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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北把老廖叫到一边，把眼下的局面捋了捋：“赵德贵在旅馆登记用的假名，东西还搁在房间里，说明他走得急，刘老栓被咱们摁住的消息他多半已经知道了，可他没有回来取行李，也没有离开番禺，这说明他还在等什么。”
“等南边给他递话。”老廖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他派来的人全折了，自己又不敢露头，只能猫着等上头的指示，上头的指示没来之前他不会动。”
“那咱们就给他添把火。”沈莫北把旅馆的登记簿合上，“你让旅馆那边把赵德贵的房间退了，行李收走，人来了就说‘查无此人，东西交到派出所了’，他要是回来取东西，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败露了，只能往外跑，他一跑就得动，一动就露头。”
老廖去安排了。沈莫北又给周保国打了个电话，把番禺这边的情况说了。周保国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赵德贵要是跑，大概率往北跑，回保定，保定那边是他的老窝，他在那儿经营了这么多年，路子熟，可有一条——他要是跑回保定，咱们正好在保定收网，郑怀仁每个月去保定找他，这两个人一南一北串着，保定收网，燕京摁住郑怀仁，两头一块儿收。”
“我也是这个意思。”沈莫北说，“保定那边得提前布置好，赵德贵一露头就摁住，不能让他再跑了，这个人比陈福生要紧，他是马德彪安在保定二轻局的老钉子，手里攥着的那条线比陈福生深。”
“保定我让省厅那边安排，你先在番禺把赵德贵摁住，摁住了就地审，问清楚他跟郑怀仁之间的联络方式、往南边递了多少消息、经手了多少物资，问完了再往北押。”
沈莫北应了，挂了电话之后跟老廖碰了碰，把保定布控的事交代下去。
当天下午，旅馆那边退了赵德贵的房间，行李收进派出所，前台换了个人值班，专门等着赵德贵回来。
等了两天没动静。
第三天傍晚，县局的人从石楼乡西边一个村子里摸上来一条线索——村里有个放牛的老头说，前两天有个戴眼镜的北方人在村口转悠，问他找谁，他说找亲戚，老头问他亲戚叫啥，他说姓刘，老头说这村里没有姓刘的，那人就走了，往西边那片甘蔗田方向去了。
“往甘蔗田方向去了。”沈莫北把这条线索跟刘老栓交代的对上了——刘老栓在西边种了几亩甘蔗地，地里头搭了个看瓜棚，赵德贵要是猫着，十有八九就在那片甘蔗田的棚子里。
当天夜里，老廖带着县局的人摸到了那片甘蔗田。田里的甘蔗长得密，人在里头走，外头根本看不见，县局的人打着手电筒往里头搜，搜到半夜，在一间看瓜棚里把赵德贵摁住了。
棚子里搁着一张旧草席、一床薄被子、几块干粮和一壶凉水，赵德贵缩在草席上，眼镜摘了搁在一边，脸上蹭了一道泥，看着比档案照片老了十岁。被摁住的时候他先是想挣，挣不动就蔫了，拿手捂着脸不吭声。
沈莫北在县局审讯室里见着他的时候，赵德贵已经缓过来了，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可那双眼珠子还在转，跟陈四眼刚被抓的时候一个样。
“赵德贵，保定二轻局退休干部，郑怀仁的战友，马德彪安在保定这条线上的钉子。”沈莫北把底册的复印件搁在桌上，翻到赵德贵那一页推过去，“这上头写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德贵把眼睛往底册上瞟了一下，又耷拉下去，嘴唇动了动：“沈局长，我都这把年纪了，能说什么？你们说我是钉子我就是钉子，我认。”
“你认就好，省得我跟你磨牙。”沈莫北把底册收回来，“郑怀仁每个月去保定找你，你们俩见面谈什么？”
“谈物资调拨的事，他在燕京管着轻工产品的计划指标，我在保定管着这边的供销，两个人对接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调剂的东西。”
“调剂了几年了？”
“十来年了。”
“十来年调剂的物资，有多少流到南边去了？”
赵德贵把脑袋抬了抬，看了沈莫北一眼，又把脑袋耷拉下去：“沈局长，这个话可不能乱说，我调的物资都有账，走的都是正规手续。”
“正规手续？”沈莫北把从刘老栓那儿搜出来的简图和钱满仓的供述搁在桌上，“你派人盯霍先生的梢，给钱满仓一千块路费，让他们摸清霍先生的行踪，这也是正规手续？”
赵德贵不吭声了。
沈莫北没给他缓气的空档：“赵德贵，你在保定二轻局干了这么多年，手里过的东西不少，马德彪把你安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正经调物资的，你从燕京二轻局郑怀仁手里接指标，把物资倒腾到南边去，钱从南边走港商的路子汇回来，一部分进了你自己的口袋，一部分当了你们这条线的活动经费，你自己说，这十来年你经手了多少物资？拿了多少钱？”
赵德贵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攥了攥，又松开，反复了好几回。
“沈局长，我要交代了，能不能从轻？”
“你交代清楚，态度好，法院那边我替你说话，可你要是藏着掖着，等郑怀仁那边的口供过来了，你再想交代就没机会了。”
赵德贵把牙咬了咬，点了头：“行，我交代。”
他交代了三件事：头一件，他跟郑怀仁是六几年在部队里认识的，两个人一个班，退伍之后各回原籍，后来马德彪的人找上郑怀仁，郑怀仁又把他拉了进来，两个人一南一北搭了条线，郑怀仁从燕京二轻局拿指标，他在保定二轻局接货，把轻工产品倒腾到南边，货款走港商的路子汇回来；第二件，这条线跑了十来年，经手的物资主要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些紧俏货，倒到南边能翻两三倍的价；第三件，霍先生的事是南边一个姓林的人给他下的话，让他派人摸清霍先生在番禺的行踪，找机会动手。
“姓林的，是不是叫林国栋？”
“是，林国栋，我跟他没见过面，都是通过郑怀仁递话，郑怀仁从燕京拿到消息，到保定跟我碰头的时候把林国栋的话转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