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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北把赵德贵的供述整理成材料，让他签了字按了手印。从审讯室出来，老廖在外头等着，递了根烟过来：“问完了？”
“问完了，赵德贵交代了跟郑怀仁之间的联络方式，郑怀仁每个月去保定找他，把燕京那边的情报当面交代给他，赵德贵再把情报往南边递，林国栋那边下的指令也通过这条线转回来。”
“那郑怀仁那边可以收了？”
“可以收了。”沈莫北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我给周哥打个电话，让他那边动手。”
电话打到周保国办公室，周保国听完沈莫北的汇报，在电话那头说：“郑怀仁那边我让赵金虎盯着呢，你那边赵德贵摁住了，我这边今晚就动手，连夜审，审完了我把口供传给你，你把赵德贵押回来，两条线并案办。”
当天夜里，赵金虎带着人把郑怀仁从家里带走了。郑怀仁被带走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他媳妇吓得把碗摔了，郑怀仁倒是没怎么挣扎，把筷子搁在桌上，跟着赵金虎出了门。
第二天上午，赵金虎的电话打到了番禺县局，沈莫北接的。
“莫北，郑怀仁交代了，跟赵德贵的供述对得上，两个人从六几年就开始搭这条线，经手的物资比陈福生那条线大得多，光是去年一年就倒腾了三十多台缝纫机和两百多辆自行车，货款走的是港商的路子，汇到保定一个户头上，赵德贵再分账，郑怀仁拿四成，赵德贵拿三成，剩下三成留给马德彪那条线当活动经费。”
“郑怀仁拿的四成，有没有往南边递？”
“递了，郑怀仁说马德彪那边每季度派人来取一次，来的人他不认识，只认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暗语，对上了就把钱交出去。”
“取钱的人，郑怀仁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他说有一回取钱的人喝多了，在饭馆里说漏了一句，说自己在‘南边渔船’上做事，郑怀仁没敢多问，可把这话记下来了。”
“南边渔船。”沈莫北把这条线索记下来，“周哥，林国栋那边缩回去了，可他在南边经营了这么多年，渔船这条线肯定还在跑，咱们要是能摸到他的渔船，就能掐住他的物资通道。”
“先不急着动林国栋，把郑怀仁和赵德贵这两条线收干净了再说，林国栋那边让霍先生的人慢慢摸，摸准了再动。”
挂了电话，沈莫北把赵德贵从县局看守所提出来，押上车往广州走。霍先生那边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厂址看定了，手续公社那边在办，霍二妹家也去过了，坟也上了，原计划当天下午从广州坐船回香江。
沈莫北到广州的时候是中午，霍先生和娄天华已经在省厅招待所等着了。霍先生见他进来，把茶杯搁下：“赵德贵抓着了？”
“抓着了，连夜审了，供出了保定和燕京两条线，郑怀仁那边周哥已经收了。”
“那就好。”霍先生把茶杯端起来，“莫北，我下午的船回香江，走之前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番禺那个厂子，我想让阿福帮着照看工地，他这个人老实，办事踏实，我每月给他开一份工钱，你看行不行？”
“霍先生，这是您厂子里的事，您说了算，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赵德贵派人盯您的梢，虽然人抓了，可南边那条线还没断干净，林国栋缩回去了，保不齐还有别人，您回香江之后出门还是得留个心眼。”
“我知道。”霍先生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沈莫北的肩膀，“莫北，这趟回来，阿姐看了，坟上了，厂子定了，赵德贵也抓了，我这一趟没白跑，你回去之后替我跟廖公说一声，番禺的厂子我下个月动工，到时候请他派个人来剪彩。”
“行，我替您把话带到。”
当天下午，沈莫北和老廖把霍先生送上船，娄天华也跟着一块儿去了香江，服装厂那边有一批设备要从香江进关，他得回去盯着。
沈莫北没走，在广州又待了两天，把赵德贵的案子跟广东省厅交接清楚——赵德贵押回燕京并案办，番禺这边的事由老廖收尾，钱满仓、李二柱、刘老栓几个人由番禺县局处理。
第三天上午，沈莫北坐火车回了燕京。
到部里的时候是下午，周保国把郑怀仁和赵德贵的供述材料摞在桌上，拿红笔在几处画了圈：“这两个人交代的物资数额比陈福生那条线大得多，郑怀仁在燕京二轻局干了十几年，经手的指标有一半走了歪路，赵德贵在保定接货往外倒，两个人分账，马德彪那边拿三成，这个案子得跟二轻局和保定那边联合办，光靠咱们专案组吃不下来。”
“那就联合办。”沈莫北把材料翻了翻，“周哥，郑怀仁说取钱的人提过‘南边渔船’，这条线索得跟林国栋那条线并起来查，林国栋的船在南边跑，郑怀仁的钱往南边递，中间走的可能就是林国栋的渔船。”
“已经并了，赵金虎那边在查南边渔船的登记记录，看有没有跟林国栋对得上的船号。”周保国把材料合上，“你先歇两天，这趟番禺跑得够呛，丁建华和陈福生的案子下礼拜开庭，你得出庭作证，歇完了把证词准备一下。”
沈莫北应了。从部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他骑车回了月牙胡同。
推开院门，丁秋楠正在院子里收被子，见他进来把被子往绳上一搭：“回来了？”
“回来了。”沈莫北在石凳上坐下来，拿了一颗红枣咬了一口，“霍先生那边的事办完了，厂子定在番禺石楼乡，下个月动工。”
“那挺好。”丁秋楠把被子抱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碗汤，“先喝汤，饭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