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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北把霍先生送回县城招待所之后，没急着上楼，站在招待所门口跟老廖碰了个头。
“老廖，那两个生人往西追着了没有？”
“追着了。”老廖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递过来，“县局的人跟着他们上了公路，拦了辆过路班车往佛山方向去了，县局的人在佛山车站跟当地派出所碰了头，把人先扣下来了，问出点东西来。”
沈莫北把纸条展开一看，上头写着两个人的名字——高个子叫钱满仓，矮个子叫李二柱，都是河北保定人，半个月前从保定坐火车南下，到了广州之后先在火车站附近一间小旅馆住了两天，然后搭车来了番禺，身上搜出来一张手绘的简图，画的是石楼乡一带的村路和霍二妹家的位置。
“他们来番禺之前跟谁接头没有？”
“问了，钱满仓交代说是一个姓赵的让他们来的，姓赵的给了他们一千块钱路费，让他们到了番禺之后摸清霍先生的行踪，每天打一个电话回去报信。”
“姓赵的。”沈莫北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难不成是保定二轻局的赵德贵？”
老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那边正好也查着一条线。”沈莫北把郑怀仁和赵德贵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保定那边有个赵德贵，是二轻局的退休干部，跟燕京二轻局的郑怀仁是战友，郑怀仁每个月去保定看他，杜子腾跟了一个月，发现郑怀仁这个月没去二轻局，去了赵德贵家，而现在就有个姓赵的安排人来跟踪霍先生，这两条线索很难不让人相信是一条线上的。”
老廖把纸条收回去，拿手指头弹了弹：“那这两个人怎么办？先押着？”
“押着，别放，也别让他们打电话回去报信，赵德贵那边等不到电话，一定会再派人来，或者自己动身，咱们正好等着他，而且赵德贵估计也是收到了南边的指示，要对霍先生不利，说不准还有机会钓一条大鱼呢。”
“行，我这就让县局的人安排。”
当天晚上沈莫北回到招待所，把情况跟霍先生和娄天华说了。
霍先生听完，把茶杯搁在桌上，想了想说：“赵德贵……这个名字我没印象，马德彪手底下的人我认识的不多，可听你说的，要是郑怀仁在燕京二轻局管着物资调拨，赵德贵在保定二轻局也管着物资调拨，这两个人一南一北对着干，那就不光是递消息的事了，很可能是一条重要的传输线。”
“霍先生说得对。”沈莫北把地图摊开，拿铅笔在燕京和保定之间画了条线，“我猜测郑怀仁是从燕京往保定递消息，赵德贵在保定接应，保定那边再往南边递，这条线比陈福生那条线藏得更深，陈福生走的是电话和信件，郑怀仁走的是人，每个月亲自跑一趟保定，当面交代，不留字迹，要不是杜子腾跟得紧，根本发现不了。”
娄天华在旁边接了一句：“那赵德贵派来盯霍先生的人，是赵德贵自己的主意，还是南边给他下了话？”
“都有可能。”沈莫北把铅笔搁下，“赵德贵跟郑怀仁是战友，郑怀仁在燕京二轻局干了这么多年，手底下管着物资调拨的实权，赵德贵在保定二轻局也是管物资的，两个人一南一北把着口子，往南边递消息、倒物资都方便，马德彪当年把他们安插在这两个位置上，就是看中了这条线。”
他顿了顿，接着说：“赵德贵派人来盯霍先生，十有八九是南边给他下了话，林国栋缩回去了，可南边还有别人，那些人知道霍先生帮咱们办了事，想找霍先生的麻烦，一报马德彪的仇，二给自己挣条后路。”
霍先生听到这里，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一下：“我这条命还挺值钱。”
“霍先生别这么说。”沈莫北把地图折起来，“明天上午您照原计划去给二老上坟，我让老廖带人在坟地周围先布一圈暗哨，赵德贵派来的两个人已经扣住了，他那边等不到电话，今天夜里或者明天上午可能会再派人来，或者自己动身，咱们在石楼乡布个口袋，来一个装一个。”
老廖点了点头：“我这就安排。”
第二天上午，霍先生去村后山坡上给他父母上坟，沈莫北跟着一块儿去的。
山坡上的坟包收拾得干干净净，坟头压着黄纸，供桌上摆着霍先生从香江带来的水果和点心，霍二妹让儿子提前一天来把坟头的草拔了，又培了新土。
霍先生站在坟前，把香点上，插在坟前的土里，退后两步，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他跪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肩膀微微抖着，沈莫北站在十来步远的地方，没过去打扰他。
上完坟，霍先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坟头又看了一眼，转过身来朝沈莫北点了点头：“走吧。”
下山的时候，县局的同志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沈莫北说：“沈局长，村口那边有动静了——刚才有个人骑自行车从公路那边过来，在村口转了两圈，没进村，往西边那条岔路走了，我们的人跟上去了，看他在西边村子口跟一个人碰了头，两人说了几句话又分开了，骑车的那个往公路方向回去了，另外那个往村里走了。”
“什么样的人？”
“骑车的四十来岁，戴了顶旧草帽，走路有点跛，不知道跟赵德贵派来的那两个不是一路的，另外那个往村里走的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件蓝褂子，手里提了个布包，看着像走亲戚的。”
沈莫北想了想：“往村里走那个，让人盯住了，看他进哪家院子，别惊动他。”
县局的同志跑着去了。
霍先生走到沈莫北跟前，见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又来人了？”
“来了一个，比昨天那两个年轻，提着布包进村了，像走亲戚的。”沈莫北把声音压了压，“霍先生，您先回阿姐家坐着，我让人在院子周围看着，外头的事我来处理。”
在香江或者南边，沈莫北或许还有顾忌，但是在内地，这是沈莫北的地盘，他不会让霍先生出事的，除了老廖安排的人，他还专门给霍先生在暗处布置的有暗线保护，确保万无一失。
霍先生点了点头，跟着公社干部往霍二妹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