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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北绕到村口，跟老廖碰了头。
老廖说他已经安排人跟着那个蓝褂子年轻人进了村，看他拐进了一条巷子，在巷子尽头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里头有人开了门把他让进去了，那户人家姓陈，户主叫陈阿福，是霍二妹的小儿子。
“陈阿福家。”沈莫北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德贵派来的人怎么会找到陈阿福家去？陈阿福是霍先生的外甥，怎么会和这群人扯上关系的？”
沈莫北让老廖把县局的同志叫过来，交代了几句——先别惊动陈阿福家的人，把那个蓝褂子年轻人盯住了，看他从陈阿福家出来之后往哪儿走、跟谁碰头，等天黑了再收网。
老廖去安排了。
沈莫北绕回霍二妹家，霍先生正坐在榕树底下喝茶，霍二妹在旁边择菜，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沈莫北没进去，站在院门口朝霍先生使了个眼色，霍先生把茶杯搁下，跟阿姐说了句“我去外头走走”，起身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霍先生走到院墙外头，把声音压低了。
“赵德贵派来的两个人扣住了，一个骑车的往村里送了个年轻后生，那后生进了陈阿福家。”沈莫北把声音放平了，“霍先生，陈阿福平时跟什么人来往多不多？有没有跟外头人搭过什么线？”
霍先生脸上的笑收了收，想了想说：“我刚听我阿姐说了，阿福这个人老实巴交的，在公社农机站上班，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回家种菜，外头的事他不大掺和，他要是跟外头人有来往，多半也是农机站上的公事。”
“那他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生人找他？”
“没有。”霍先生把手指头在裤缝上慢慢敲了两下，“莫北，你怀疑阿福跟赵德贵的人有勾连？”
“不一定是勾连，也可能是被人套了话。”沈莫北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赵德贵派来的人先是在村口转，后来又摸到陈阿福家，说明他们对石楼乡的情况摸得挺细，连陈阿福住哪条巷子都知道，这要么是提前踩过点，要么是有人给他们递了话。”
霍先生沉默了一瞬，说：“等天黑了，你让人把阿福叫出来，我当面问他。”
“行，不过得找个由头，别让那后生觉出不对来。”
两个人商量定了，沈莫北又给老廖打了个电话，让他把佛山扣住的钱满仓和李二柱分开审一审，问清楚他们到番禺之后除了盯霍先生，还跟什么人接触过，尤其是跟陈阿福家有没有来往。
老廖去了一个多钟头，回话说钱满仓扛不住，又交代了一件事——他们到番禺的第二天，有个骑车的跛脚汉子在石楼乡西边的岔路口等着他们，给了他们那张手绘简图，还告诉他们陈阿福家住在哪条巷子、霍先生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那个跛脚汉子，钱满仓认不认识？”
“不认识，说是在保定的时候赵德贵给的地址，让他们到了番禺找岔路口等着，有人来接。”
沈莫北把这条线索跟下午那个骑车的对上了——县局的人看见的骑车人走路有点跛，跟钱满仓说的对得上。
“那个跛脚的还在不在乡里？”
“钱满仓说那人不让他们找，给了东西就走了，说‘事办完了自然有人来收尾’。”
沈莫北把这话记下来，跟老廖说：“你把县局的人撒出去，在石楼乡西边那片岔路口附近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蹲着，有就盯着，别动。”
天擦黑的时候，老廖那边传来消息——西边岔路口附近的甘蔗田里蹲着个人，四十来岁，走路有点跛，正拿手电筒照着看一张纸，县局的人摸上去把他摁住了，身上搜出来一张石楼乡的简图和一沓钱。
老廖连夜审了，那跛脚汉子叫刘老栓，是番禺本地人，在石楼乡西边种了几亩甘蔗地，平时也跑跑零活。他交代说，上个月有个姓赵的北方人找他，给了他二百块钱，让他帮着带几个人进石楼乡、摸清霍先生外甥家的位置，事成之后再给三百。
“姓赵的北方人，长什么样？”
“刘老栓说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戴副圆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自称是做农机生意的。”
沈莫北把刘老栓说的体貌特征跟赵德贵的档案照片对了一眼——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戴眼镜、文绉绉，都对得上。
“赵德贵自己到番禺来了。”沈莫北把照片搁在桌上，看着老廖，“他要是还在番禺，得赶紧把人摁住，不能让他跑了。”
老廖把县局的人全撒出去了，在番禺县城和石楼乡之间的几条路口设了卡，又让佛山那边把刘老栓的口供传过去，让佛山车站派出所查一查最近从保定方向过来的旅客登记。
第二天上午，佛山那边回了话——三天前有个叫赵德贵的旅客从保定坐火车到广州，又从广州转车到了佛山，在佛山车站附近一间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退了房，往番禺方向走了。
“还在番禺。”沈莫北把这条线跟老廖碰了碰，“赵德贵到了番禺之后找刘老栓带路，派人盯霍先生，他自己一定藏在县城或者乡里哪个不起眼的地方，等底下人报信，刘老栓被咱们摁了，钱满仓和李二柱也被扣了，他等不到消息，要么自己跑，要么亲自上手。”
老廖把番禺县城的旅馆、招待所、散铺筛了一遍，筛到第三天下午，在县城西边一间小旅馆里摸到了赵德贵的登记——用的是“赵德明”的假名，住的是二楼靠里那间，押金交了三天的，可人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房间还留着，东西还在里头。”老廖把旅馆的登记簿递过来，“房间咱们的人盯着，他要是回来取东西，当场摁住。”
沈莫北想了想：“他未必敢回来，东西不值钱，他知道刘老栓栽了，旅馆就不能待了，可人还在番禺，他得找地方猫着，等南边给他递话，你让县局的人把石楼乡和县城之间的村子再筛一遍，重点是空房子、旧仓库、看瓜棚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