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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道深褐身影疾掠而至,重螯也回来了。
他在渊蜚身侧,三尊墟皇呈半弧形将抱著阎灵的周清围在中间,六道目光中满是审视与困惑。
重螯刚撕了这子四道分身,正要回来继续收拾残局,却撞上这么一幕,深褐墟焰在眼窝中连闪了好几下:“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周清忽然直起身来,面甲化作雷光褪去,露出一张冰冷而难看的脸。
他没有看怀里的阎灵,也没有看三尊墟皇身后那片正在溃败的战场,只是抬起眼,用一种完全不像地至尊该有的语气,冷冷地扫过渊蜚、棘骨和重螯:
“你们三个蠢货,差点坏了我族大计。”
三尊墟皇同时愣住。
渊蜚眼窝中的深紫墟焰微微一滞,棘骨墨黑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背后那对宽阔的墟骨翼本能地收紧了一瞬。
重螯的反应最直接,他上下打量了周清两眼,眉头一皱。
你特么有病吧!
他率先开口,声音中带著不加掩饰的讥讽:“子,都这会儿了,装神弄鬼还有意义吗?”
渊蜚也缓缓收起了骨焰长剑,深紫墟焰在眼窝中缓缓旋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审视:
“杀了我十五名墟王的人族地至尊,如今倒是演起戏来了。
怎么,觉得给自己扣一顶墟烬族的帽子,本座就会高抬贵手放你一条生路?
周清冷哼一声,面色反而平静下来。
他迅速将四花聚顶中那枚金色莲瓣内储存的所有气血与灵力尽数调出。
温热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将经脉中残余的破灭之力暂时压了下去,气息也随之恢复了几分。
而后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催动了那枚沉寂许久的破灭法则种子。
龙眼大的暗紫种子在太极图阴极区域猛然震颤,表面那七成寂灭纹路同时亮起。
一股古老、幽邃、远非渊蜚等人所能比拟的破灭气息从种子深处苏醒。
那气息并非寻常墟烬族那种狂暴外放的破灭之力,而是一种极度内敛和纯粹的破灭本源,像是从万古之前便已存在,历经无数岁月沉淀后凝结成的最原始的破灭意志。
周清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紫光晕,那光晕并不刺目,却带著一种让墟烬族本能战栗的古老威压。
他背后隐隐凝出一道模糊的虚影轮廓,虽只有两人之高,但通体由最纯粹的破灭本源构筑。
没有具体的五官与形态,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尊沉睡了万古的古老意志被短暂唤醒了一瞬。
渊蜚、棘骨、重螯同时脸色大变。
他们感受到的是一股远比自己、远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墟烬族都要古老和纯粹的破灭气息。
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血脉本源层面上的碾压,如同人族中普通修士面对帝族血脉时的本能敬畏。
在墟烬族中,等级与血脉的划分比人族更加森严,普通墟烬族、王族、皇族之间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皇族的气息,只属于那些自墟烬族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古老血脉,是墟祖的直系后裔才拥有的印记。
而周清身上这股气息,比他们从任何皇族身上感受过的都要纯粹,纯粹到让他们心底生出一种不该有的念头——这分明是墟祖本尊才该有的气息。
渊蜚手中骨焰长剑不自觉垂下了几分,深紫墟焰在眼窝中剧烈翻涌,声音头一回失去了惯常的冰冷与笃定:“你……到底是谁?”
周清抬起眼看他,双眼平静,甚至还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你确定要知道?”
渊蜚迎上那道目光,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丝有些发虚的情绪。
周清没有等他回答,目光扫过三人:“你们还不够资格。但你们若坏了我族高层的计划,族中的手段,你们比我更清楚。”
三人再次愣住。
周清的话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正因为不具体,反而让他们无从判断真伪。
若是假的,一个人族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纯粹的皇族气息?
若是真的,那他们今天差点坏掉的计划究竟是什么级别的事?
一个需要伪装成人族、将破灭本源压制到如此精妙地步的计划,绝不是他们这个层次有资格过问的。
重螯率先沉不住气,再次仔细感知了一下,声音中那份嘲讽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压低了嗓门的审慎:
“你拿什么证明?而且,我们从始至终没有收到过任何有关你身份的通知。”
周清匆忙瞥了一眼远处。
秦珞音已在三名墟皇的围攻下摇摇欲坠,断槊勉力格挡著一次又一次轰击,震荡法则的光芒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烦:“还是那句话,你们算什么东西,还不配知道。
今日若非情况特殊,就凭你们,也配站在这里听我话?
即便如此,今日你们所听到的、所看到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敢吐露半个字,族中追究起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他抬手一指秦珞音的方向:“她对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别伤了她,让她顺利撤走。
记住,有关我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三个也不要让他们知道。”
完,他也不管三人什么反应,弯腰将昏迷的阎灵拦腰抱起,转身便朝远离战场的方向掠去。
转身的同时嘴里还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刚好够三人听见:“今日这情况虽出乎预料,但也算歪打正著,对接下来的计划倒是大有帮助。”
三尊墟皇面面相觑,眼窝中的墟焰各自明灭不定,一时竟没有人率先开口。
重螯盯著周清远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压得极低:“难不成是族里那些隐世不出的冥子?”
棘骨听后,缓缓点头:“或许。上师有一次醉酒后提起过一句,有些血脉从不在明面上行走,连皇族都未必知道全部。我当时没敢多问,他也立刻收了声。”
渊蜚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可此番计划是上师亲自布的局。以他的身份,难道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位混在人族里?”
棘骨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确定:“上师虽然位高权重,但若真是那种级别的隐世血脉,恐怕连上师的权限也未必够得到。毕竟上师只是王族血统。”
重螯用力搓了搓利爪:“若是真的,咱们今天差点闯了大祸。
而且这位隐藏得也太好了,跟人族一模一样,身上连半点我族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修为又刚好卡在地至尊,不显山不露水,谁都不会戒备。”
渊蜚当机立断:“此事我们赌不起。也无法向高层求证,万一真的坏了他的身份和计划,你我三人担不起这个责。
这样,棘骨,你和我假装追上去,做做样子,重螯,你去找鸦辰他们三个,让他们放那女副旗主走,把戏做足。”
棘骨点头,与渊蜚一同朝周清离开的方向追去。
重螯则转身掠向主战场,深褐墟焰在眼窝中连连闪烁,嘴里嗫嚅了几句什么。
此刻,鸦辰正带著另外两尊墟皇将秦珞音围在中央,三人的破灭法则已交织成网,眼看就要将这位斩风旗副旗主彻底镇杀。
重螯匆匆传音过去,三名墟皇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虽然满眼不解,还是在最后一刻将攻势收了回来。
困住秦珞音的破灭之网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松动,秦珞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提起最后一丝灵力转身便逃。
三名墟皇在她身后象征性地追了一阵,距离却越拉越远。
重螯站在虚空中,看著秦珞音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周清消失的方向,双手烦躁地挥了两下:“这事闹的。”
完,他也朝周清离开的方向掠去……
而周清已将身法催到了极限,怀中抱著昏迷的阎灵,脚下雷弧连闪,头也不回地在星空中疾掠。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每一次跳动都牵动著尚未痊愈的经脉,隐隐作痛。
他不断放出神识扫向后方,重瞳的余光也始终锁定著身后那片星空。
直到那三道墟皇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的边缘,又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敢确定,他们是真的撤了,不是做样子,不是暗中尾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不过总算是赌赢了。
用破灭种子的气息冒充墟祖直系血脉,赌那三个墟皇不敢赌。
这一把赢得惊险,他到现在仍觉得指尖发麻。
但他不敢大意,没有停下,只是将速度又提了一分,朝远离战场的方向继续飞掠。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周清低头,正对上阎灵缓缓睁开的眼睛。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还沾著干涸的血痕,那双月牙眼却在看清周清喘著粗气的样子和四周飞速倒退的星空后,慢慢弯了起来。
“好摸吗?”
周清一愣:“什么?”
阎灵故意在他怀里动弹了几下,周清这才察觉到右手掌心正贴著她腰间那片因衣料碎裂而裸露在外的肌肤,光滑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脸腾地红了,立马停下脚步,手忙脚乱地将她放了下来。
阎灵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捂著胸口轻咳了两声,却仍不忘继续打趣:
“没想到你真能逃出来,不过,不用星舟赶路,故意这么一直抱著我,看来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周清无奈地抹了把额头的汗,翻手取出星舟:“赶紧走,此地不是话的地方。”
“转移话题的样子都这么可爱,真不知道——”阎灵话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微微侧过头,眼睫低垂,像是在听什么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那双月牙眼里已没了方才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看样子,你把墟烬族真的研究出了一些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