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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看著她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
看样子是阿方和阿圆将那场战斗中的情形同步给了她,甚至还有相关记忆。
“你就这么信我是研究出了东西,”周清看著她,“而不是本身就是墟烬族?”
阎灵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犹豫:“我信你。”
她翻手取出一枚丹药拍入口中,飞速开始了炼化。
而后两人一跃而上星舟,周清立马催动,调转方向,朝这片星域的另一侧深处驶去。
……
两个月后,一处远离主航道的陨星带中,玄罡镇天阵的青金色罡气无声笼罩著一片区域。
阵内七色聚灵阵缓缓流转,氤氲的灵气化作乳白色光带,一层层缠绕在阵中两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清终于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阴阳二气的流转渐渐归于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内视了一遍经脉与识海,脸上浮起几分喜色。
被破灭之力侵蚀的经脉已彻底修复,伏魔金骨将断裂的骨骼重新淬炼得更加致密,紫金雷池也恢复了先前的平稳。
两个月前那场恶战留下的伤势,总算是彻底恢复过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阎灵。
之前生怕墟皇会循著痕迹追来,他特意朝远离战场也远离斩风旗临时驻地的相反方向赶了这么久。
如今两个月过去,风平浪静,看来渊蜚他们是真信了那套辞。
那现在得抓紧回去找瑶瑶了。
阎灵也在这一刻缓缓睁开眼。
她的面色已恢复了惯常的红润,更是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去找瑶瑶?”阎灵问。
周清点头:“是。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那丫头机灵著呢。”
周清不再多,翻手取出星舟,两人登船,朝斩风旗临时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两个月后,觉得距离差不多了,周清拿出传讯玉简,赶紧给瑶瑶发出去消息。
在忐忑的等待下,玉简很快亮起,鹿瑶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老爹,你们没事太好了!我和秦副旗主他们在一块呢。”
周清见此,总算是长舒一口气。
“好,你乖乖等在那里,我和你阎姐姐很快就到!”
发完消息后,周清一颗悬挂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二话不,星舟再次提速。
二十天后,星舟终于抵达了那片熟悉的空域。
只是如今的景象已与当初截然不同。
那片被柯老用七色禁制笼罩的临时驻地,如今只剩一片裸露的虚空。
星尘依旧稀薄地漂浮著,几块当初用来充当掩体的陨岩散乱地悬在那里,上面残留的阵纹刻痕已被星尘磨得模糊不清。
当初整齐排列的星舰阵列、战兽栏、营帐洞府,全都不见了。
周清放出神识扫过,只感应到不到三百道虚弱的气息藏在驻地深处,连一座像样的阵法都没有了。
他站在星舟甲板上,望著这片毫无生气的虚空,心中一阵酸楚。
当初两千余人从这里出发时,军士们一个个整装待发的样子,都还历历在目。
如今只剩这不到三百个残兵败将,连重新撑起一座禁制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废墟深处冲出,鹿瑶瑶一头撞进周清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老爹——”
周清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轻柔:“没事了,爹回来了。”
“周公子。”秦珞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虚弱却依旧平稳。
鹿瑶瑶松开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指了指,轻轻叹了口气。
周清与阎灵对视一眼,朝那边走去。
一片被几块残破陨岩勉强围起来的简陋凹谷中,秦珞音盘膝坐在地上。
她身上的银灰战甲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素净的深蓝束袍,但那束袍也掩不住她身上层层叠叠的绷带。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半分血色,气息虚弱得连最基本的灵力周天都运转得断断续续。
几个月前她本就是重伤初愈,又在那一战中被三尊墟皇围攻,震荡法则透支到了极限,经脉与丹田的损伤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严重。
这样的伤势,没有数十年,甚至更久静养根本不可能痊愈。
“秦副旗主。”周清与阎灵同时行礼。
秦珞音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让周清心头微沉的平静。
那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最深处的平静,如今心里只剩一片冰冷的灰烬。
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带出来两千多人,只带回去不到三百,这份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将领。
秦珞音忽然撑著地面踉跄站起身,朝周清郑重行了一礼。
周清脸色微变,连忙伸手去扶:“秦副旗主,你这是做什么?”
秦珞音坚持行完了这个礼,才缓缓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道:
“多谢周公子再次救命之恩。若没有你,我,还有斩风旗剩下的这些人,恐怕一个都回不来。”
周清心中微动,没有接话。
秦珞音静静看著他的眼睛:“那天我看见了,你身后出现了一尊墟烬族的虚影,虽然很快就消散了,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你们才能从那三尊墟皇手下脱身,而我也能及时撤走。”
周清沉默了一息。
他没想到当时战场距离那么远,她又被三尊墟皇同时围攻,竟还有余力注意到他这边的异象。
“你就没怀疑过我就是墟烬族?”周清反问道。
秦珞音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回答得坦诚而冷静:“怀疑过,回到此地之后,我有好几次想杀了你那女儿泄愤。”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冷静下来之后,我想清楚了。
你若真是墟烬族,当初在这片驻地待的那几天,就足以引来同族将我们一网打尽。
六尊墟皇同时出手,没人能逃得掉。
而且,你的女儿是真正的人族,这一点做不得假,更何况,你已经前后三次救了我斩风旗。”
周清下意识看向外面的鹿瑶瑶,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想如果秦珞音当时没有冷静下来,会发生什么。
瑶瑶是至尊境,面对一尊天至尊,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位副旗主能够在承受了如此惨痛的损失之后,从极端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保持理智的审视与判断,这份心性还真是让人敬畏。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应该与此番出发前你让我嘱咐其他人把墟烬族尸体给你留著的事有关。你放心,这件事进了我秦珞音的嘴,就不会再让第二个人知道。”秦珞音郑重道。
周清笑了一下:“多谢。”
“是我该谢你才对。”秦珞音又要行礼,被周清一把拦住。
她直起身,目光越过他望向外面那片空荡荡的驻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两千余人,回来不到三百,连柯老都折在了那里,罢了,此番回到驻地,我会辞掉副旗主之位。没脸再带兵了。”
周清一时不知该怎么劝。
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不敢用轻飘飘的安慰去碰一个将领用血肉担下来的重量。
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别这么悲观。至少还有三百多人活著,而且谁能想到,会有那么多墟皇在那里等著。”
秦珞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深深的自责:“还是我大意了。
从他们以孟槊和简崇为饵引我们入局时,我就该猜到他们已经有所察觉。
但我想立功,想彻底铲掉那个传送阵,最后还是带著大家往里跳。这惨局,是我一手酿的。”
她沉默了片刻,转过头来,“接下来我们打算再休整一阵就返回驻地。你们什么打算?要不跟我们一起走?”
周清摇了摇头:“不了。还记得你给我的那份墟烬族分布玉简吗?我打算挨个去拜访。”
秦珞音眉头微皱:“经过这次的事,我对那份玉简上标注的点突然有些没信心了,有些或许就是他们故意摆在明面上的,你注意安全。”
“放心,我自有分寸。”周清道。
秦珞音点点头,不再多什么,只是安静地望著外面。
阎灵看著她的背影,悄悄传音给周清:“看这位秦副旗主的样子,此事怕是要成她的心魔了,日后修为能不能再进一步都难。”
周清没有接话,只是望著那道沉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