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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和阿圆对墟烬族的气息极为敏锐,这点周清早在寒月分舵外那四头墟皇混迹于玄脂抹鲸群中时便已领教过。
只是他没想到,如此细微的破绽,连秦珞音这种常年与墟烬族厮杀的副旗主都未曾察觉,反倒被阎灵捕捉到了。
这女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真到了关键时刻,心思细得让人后脊发凉。
舱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鹿瑶瑶左右看看两人的脸色,二话不挡在周清面前,双手叉腰,满脸不悦地瞪著阎灵:
“阎灵,我爹想做什么那是我们自家的事,用不著你来质问吧。”
阎灵看著她这副护犊子的架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这里看见了什么?”
“眼睛啊。”
“错,这是担心。”阎灵没好气地放下手,“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想研究墟烬族,想掌控它们,炼制傀儡也好,夺舍也好,能想到的手段全用过了,到头来全引火上身。你爹初入星空,我只是担心,毕竟这也是我男人。”
她越越来气,“另外,你也太现实了吧?这些年来你一直阎姐姐阎姐姐地叫,都快叫娘了,我刚问了你爹一句,你立马翻脸,这也太让人伤心了。”
鹿瑶瑶脸一红,脚下却半步没退:“我老爹做事素来有分寸,不会胡来的。反正你质疑我爹就是不行。”
阎灵直接无语地摇了摇头。
身后的周清则伸手轻轻将鹿瑶瑶拉到身旁,温声道:“放心,没事。”
随后转向阎灵,斟酌了一瞬才开口,“我的确在研究墟烬族,但我有自己的底线,目前还算稳定,不用担心。”
阎灵静静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后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这是我阎族收集的,自墟烬族出现以来所有研究它们的详细资料。我以前也好奇了解过一些,所以拓印了一份。”
周清下意识接过玉简,还未开口,阎灵已继续了下去,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想赶在他拒绝之前把话完:
“墟烬族极为凶险,你要当心。另外,阿方和阿圆是极道武器和道痕级神通的结合体,之前我已经跟你过了,它们俩身上其中诸多玄妙我到现在都没彻底摸透。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让它们跟著你,待在你识海里就行。它们对墟气极为敏感,万一你体内出了什么岔子,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她完便一点眉心,阿方和阿圆应声飞出。
两个青铜人偶刚地便一眼瞧见桌上的烤肉,欢呼一声扑了上去,争抢间发出咣当咣当的金属碰撞声。
周清握著那枚玉简,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她头顶那行金色词条,心中涌起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
无论是道痕级神通还是极道武器,单拎出哪一样都足以让无数老怪红了眼,更别是两者合一的奇物。
阎灵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要把它们放进他的识海,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让他一时不知该什么。
他转头看了看正为抢肉打得不可开交的阿方和阿圆,还是摇了摇头。
一方面,从墟祖那里得来的破灭种子已在他体内步入正轨,暂时不需要额外的外力辅助。
另一方面,阎灵虽已知道他不少隐秘,但他识海里还搁著悟道古茶树、道痕级神通《道衍》,以及那面本属于阎家的极道武器无间业火镜。
这些东西眼下还不方便让她看见。
“谢谢。我心里有数,真要是出了什么情况,再跟你借也不迟。”周清将玉简仔细收好,认真地看著她。
阎灵盯了他两眼,没再多劝,只了句“若有需要尽管找我”,便将还在为最后一块肉骨头大打出手的阿方和阿圆收回识海。
鹿瑶瑶在旁边扭捏了半晌,红著脸凑到阎灵跟前,讪讪一笑:“阎姐姐,对不起啊,我刚才——”
“别。”阎灵一把握住她的手,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做得很好。他是你爹,更是我男人,关键时候你不护他,还有谁护?”
周清刚端起的酒碗悬在半空,又默默放下了。
“那个,阎姑娘,咱们之间——”
“老周,”阎灵转过头来,语重心长,“研究这种前人从未走通的路,凶险得很,稍不注意便可能走火入魔、欲火焚身。你只需记住,我一直在你身边,随叫随到。”
鹿瑶瑶刚泛上来的那点感动瞬间换成了白眼。
绕了一大圈,感情在这儿等著呢。
周清正要什么,忽然朝舱门外看了一眼。
阎灵也察觉到了动静,飞快地冲周清抛了个还不太熟练的媚眼,随后利索地撤掉隔音禁制,重新端坐回椅子上,面色端庄得像换了个人。
几声礼貌的敲门响过,秦珞音推门而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回来时光泽了几分,身上那套残破的银灰战甲已换成了一件干净的深蓝束袍。
她朝三人微微颔首,三人也起身还礼。
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天至尊强者,常年在前线与墟烬族厮杀,真实战力恐怕比那些窝在安全区的天至尊中期还要凌厉几分。
“周公子,抱歉。处理了些杂事,耽搁了,我先自罚三杯,”秦珞音径直在桌前坐下,拎起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端起来便灌了下去。
接著又连倒两碗,碗碗见底,动作行云流水,中间连气都没换一口。
周清看得眼皮直跳,连忙伸手去拦:“秦副旗主,你也太客气了,哪有让伤者这么喝的。”
秦珞音一抹嘴,从腰间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推到周清面前:“周公子莫嫌弃。一点心意,聊表谢意,还请收下。”
周清看都没看那只储物袋,伸手推了回去:“秦副旗主这是把周某想成什么人了。
你们在前线拿命守著一方星域,彼此遇险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换作我们被墟烬族困住,你们撞见了,难道会袖手旁观?”
阎灵和鹿瑶瑶在旁边齐齐点头。
秦珞音看著三人,眼底掠过一抹亮色,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赞许:
“痛快。但有句话你错了。换作你们被困,我会酌情考虑。若势单力薄,我不会上。若身上还有任务没完成,我更不会上。”
周清刚端起酒碗的手又顿住了。
这些军团出身的人实诚得让人牙酸,话得毫不修饰,听著心里多少有些硌,却也因此格外可信。
秦珞音将储物袋重新收起,目光在周清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问道:“那周公子想要什么?若有需要,秦某定当尽力。”
周清笑了笑:“秦副旗主怎么认定我就一定有所求?”
“你们冒险救了我们的命,谢礼不肯收,却愿意跟我回驻地,总不会只是为了看看这片简陋的营地吧。”秦珞音语气平淡道。
“秦副旗主慧眼如炬。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有个请求。”
“但无妨。”
周清看著她,没有拐弯抹角:“我想要一份你们锋字营目前掌握的,这片星域墟烬族的具体分布情况。”
秦珞音听到此处,眼睛顿时微微眯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你要这个做什么?”
周清看著她骤然警觉的神色,立马反应过来,抬手解释道:“秦副旗主莫要误会。
我要的不是那些你们费尽心血才探明的墟烬族隐秘布防,而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些。
至于原因,就当我是来历练的。我想杀墟烬族,但也不想把自己变成送上门来的肥羊。”
秦珞音眼中的警惕这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加掩饰的赞赏。
任何一个敢孤身踏入中阶前线区,主动找墟烬族厮杀的人,都值得敬佩。
她二话不,再次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周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大致扫了一遍,脸上浮起惊喜之色:“多谢秦副旗主。”
秦珞音点点头,话锋一转:“既然你想杀墟烬族,你的战力又非同寻常,接下来我斩风旗刚好有一次针对墟烬族的行动。有没有兴趣参加?”
周清眼睛一亮:“那当然好。”
“周公子痛快,有你加入,此番行动我们又多了一份把握。你们一家三口先准备准备,行动定在半个月后。”
秦珞音完便起身行了个礼,干脆利地退出了舱室。
阎灵往椅背上一靠,笑著瞥了周清一眼:“这次你算是得偿所愿了。不过你要墟烬族的尸体,到时候得提前跟他们清楚,别到时候手忙脚乱浪费了。”
周清将玉简重新贴回额头,一边细细翻阅一边应道:“这是自然。这位秦副旗主已经知道我在研究墟烬族的尸体,但墟核不能再要了,那是他们拿命换来的战利品。”
完他便沉入玉简之中,不再出声。
玉简里记录得极为详尽,每一处已知的墟烬族据点都标注了坐标、预估数量、已确认的最强者修为。
甚至连最近一次侦查的时间与负责斥候的姓名都附在备注里。
周清一处处看过去,将这些信息逐条印在识海中。
然而行动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仅仅过了三天,整片驻地便无声运转起来。
战兽从兽栏中一头头牵出,鳞甲被擦得锃亮,蹄爪上裹著的药膏绷带被重新更换,饲兽兵们最后一次检查鞍具与护甲。
星舰舰首的阵纹逐一亮起,军士们各自归队,校尉清点人数,伍长核对装备,每个环节都有条不紊地推进。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仓促地跑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著自己该做的事,动作利沉默。
那股肃杀之气不是喊出来的,是两千多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同时绷紧神经时自然散发出来的。
柯老拄著拐杖走到驻地中央,将手中阵盘往地面一顿,笼罩了整片空域数月的七色禁制无声崩解。
漫天光点尚未散尽,最前方的斥候队已率先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