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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的妻子把头深深埋在孩子的破棉袄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浑身颤栗着,依然试图打消丈夫这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讨饭?城里有上万流民在讨饭,你今天讨到一粒米了吗?”
“洗衣服?谁会把衣裳给一个满身生疮的流民婆子洗?”
李肆压抑不住胸中的暴戾,低声嘶吼起来。
“你看看咱们的孩子,他已经两天没进过一粒米了,再不想辙弄来吃的,他还能熬几日?”
李肆眼角崩裂,滚烫的泪水混着泥灰淌了下来。
他指尖剧烈颤抖着,目光死死钉在儿子那干枯青紫的嘴唇上,心脏仿佛被重锤狠狠砸碎。
李肆的妻子身子猛然一僵,低头看着怀中断气般微弱呼吸的儿子,眼底最后的坚持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破庙外寒风呼啸,破败的窗棂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绝望而凄凉地看着丈夫。
“去吧......当家的......万事莫强出头,改个谁都不知道的名字,千万千万......要活着回来啊......”
李肆深吸一口气,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放心,老子命硬得很,阎王爷收不走我。”
他霍然站起身来,将破烂的夹袄死死勒紧,眼底所有的恐惧与懦弱在这一刻被求生的疯狂彻底吞噬殆尽。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青林县城西校场,原本荒凉平整的黄土地,今日被围得水泄不通。
校场四周插满了大夏的玄色旌旗,数百名腰挎长刀的衙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神情戒备地维持着秩序。
校场正前方的高台上,顾言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捧热茶。
在下方空旷的泥土地上,数十个临时搭起来的木栅栏被立了起来,周围已经聚集了近千名身着短打布衣的青壮汉子。
李肆排在长长的报名队伍之中,微微弓着背,尽量让自己显得普通一些。
他的目光在四周那些同样前来报名的壮汉身上游移。
大部分都是青林县本地的庄稼,常年劳作让他们有着一把子蛮力,但神情大多憨厚木讷,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也有不少像他一样的逃荒流民,但绝大多数都面黄肌瘦,风一吹仿佛就能倒下一片。
“下一个!姓名!年纪!哪里人士?”
负责登记的名册书吏头也不抬,手中的毛笔饱蘸浓墨,粗声粗气地呵斥着。
书吏语气冰冷且机械,一上午的重复劳作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李肆快步走上前去,深深躬下身子,脸上堆满了市井流民特有的谄媚与讨好。
“回官爷的话,小的叫李大石,今年二十有八,原是北边遭了兵灾的流民,一路逃荒到咱们青林县讨条活路。”
李肆微微弓着腰,双手拘谨地贴在裤缝边上。
他垂下的眼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眼底的精芒,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粗野乡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