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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耳把船贴过去,用手摸那道痕,借助建气开始感知。
“水位。”他说。
“谁刻的?”
“不知道。”他往上看,又往旁边指,“上头还有三道。”
三道,一道比一道高,间距不等。
最上头那道,几乎贴着现在的水面。
“这是别人记的水。”断耳说,“记了很多年了。”
船上静了一会儿。
有人问:“刻的人呢?”
断耳没答。
今年没有新刻痕。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干,站起来,让船走。
那一天,他们看见了第一个村子。
村子在水下。
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脊。
屋脊一排一排,还挺整齐,瓦是青的,被水泡得发灰。
有一家的烟囱还立着,烟囱口的泥封没塌,说明走的时候封了火。
村口有一口钟,钟挂在两根柱子中间,钟身半沉在水里,钟口朝天。
船从村子上头过。
桨不能下。
桨一下去,就搅到屋顶。
屋子一旦塌了,
全船改用手撑、木棍,撑着树、撑着屋脊、撑着钟架,一点一点往前挪。
挪过去之后,水手让人往水里放了一包料钱。
包是草纸包的,十枚,烙了草叶记号。
“为什么扔?”
“留个记号。”水手说,“回来的时候,还认得这里。也是个...愿景。”
这村子的建筑风格,明显就是有文明的异族。
还懂烟囱、瓦片结构,足以说明并不普通。
其中尸体并不多,说不定有什么异族逃掉了。
留钱在这里。
一是记号,二是“破财消灾”“许愿”“投石问路”的迷信。
三就是...万一以后这帮异族回村子,看到这一包可以吃的东西。
那一夜,船靠在一棵巨木的根上过夜。
这种巨木,根系尤其发达,且不少都长在地表以上,像一个爪子死死抓在地面上。
主根有几丈粗,露出水面的部分能站人。三条缆绳拴上去,拴得死死的。
半夜,有东西撞船。
不是撞一下,是贴着船底蹭过去,蹭了很长一段,木头从船头响到船尾。
全船的人摸黑起来,不说话,只按事先分的位子站好。
护卫立在船舷,桨手握着桨,账房把匣盖压住。
水手站在中舱,压着嗓子问:“断耳呢?”
断耳在船头。
他没拿刀,只把测绳重新放下去。
绳放到底,提上来,绳头那一截没了。
不是断的,是被咬掉的,断口上有牙印,牙印很细,密,一圈一圈。
断耳把绳头凑到灯下看,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截绳头扔进水里。
“走。”他说。
“现在走?”
“现在走。”他说,“它咬绳子,是在试。试完了,就该试船了。”
那一夜他们没睡,撑到天亮。
天亮以后,水面平静,一切如常,只有船底多了一道长长的刮痕,木屑翻着白。
第五天,他们看见了人。
是在一棵巨木上。
那棵树比别的都高,树冠大得能遮住半个水面,枝杈上搭着东西,不是窝棚,是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