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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用苇席铺,用藤条吊,一层一层,最底下那层离水面只有两尺。
船上的人先看见的是绳子。
一根藤绳从平台上垂下来,垂到水面上,末端绑着一只编得粗陋的篮子。
篮子空着,在水上轻轻晃。
断耳让人把船停在三十丈外,自己划小艇过去。
小艇到篮子边,断耳不说话,只把手举起来,摊开,掌心朝上。
上头的平台上有人影动了一下。
隔了很久,篮子被拉上去,又放下来。
这一次篮子里有东西:三个野果,两枚指头大的硬壳,还有一根削得极细的木签。
断耳把野果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点头。
然后他从怀里掏东西。
他掏出来的不是盐,是一包料钱。
他把纸包打开,取出两枚,放在篮子里,然后把手缩回来,退开半步。
篮子被拉上去。
上头安静了很久。
安静得能听见水从平台边缘一滴一滴往下掉。
然后篮子里放下来一样东西:一枚料钱。
不是原来那两枚,是咬过的。
只咬掉了一个角,边上留着牙印,牙印很浅,像试探着啃的。
断耳把那枚咬了角的料钱捡起来,看了看,回头冲船上举了举。
水手在头船上,看见他举手,就让人把船往前挪。
小艇靠回船边,断耳上船,把那枚咬了角的料钱放在甲板上。
“他们咬了。”他说。
“什么反应?”
“没吐。”断耳说,“咬了,含了,没吐,就说明能吃。能吃,他们就还要。”
“那你怎么回?”
断耳看着那枚缺了角的圆片,想了一会儿。
“再给两枚。”他说,“这回给新的,不给咬过的。再给他们一包粮钱。”
“给这么多,他们抢生意怎么办?”
“抢不了。”断耳说,“他们会咬,会含,会吃。可他们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压。他们只会认这个圆,认这个角。没法复刻,就只会坐吃山空。”
水手点头,让人从舱里取货。
舱盖开的时候,井字码着的木匣露出来,火印朝上,一层一层,压得整整齐齐。
甲板上的人都往舱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长,可每个人看的都是同一处。
沿着这山脊的路,还不知要走多少天。
水还宽着,雾还厚着,前头的树一棵比一棵高,一棵比一棵老。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一股比水面更恐怖的心悸。
那是...一种陷入森林无法自拔,被逐渐吞噬掉的心悸。
向着森林深处行进,无时无刻都要顶住这种压力。
那些探森家,每一个都逃不脱这种命运。
钱给了。
从对方手里换来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水果、石头、奇怪的工具。
值吗?
不值得,却也值得。
水果的果核若是能种呢?
石头如果含有某种矿物呢?
奇怪的工具万一藏着什么秘密与历史呢?
这次出门,说是发战争财,可“财”的定义很广泛。
救人生财、和气生财、文明的碰撞也是财。
第六天清晨,河道忽然宽阔了许多,像是有路。
两排巨木往两边退开,水面一下子宽了三倍,雾也薄了,能看见很远。
远处的水面上,浮着黑压压一片东西。
不是树。
是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