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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
部落的三艘上船,缓缓行驶。
不远处的雾霭之中,依稀还能看到一些山脊的轮廓。
船速很慢。
不是桨不行,是水不让人快。
水面上浮着一层东西:树叶、断枝、泡胀的木头、被泡白了的兽皮,还有些认不出来的、软软的一团团。
桨一快,这些东西就往船帮上糊,糊厚了船就重,船重了就得停,停下来清,清一次半个时辰。
时不时,还会遇到较为密集的巨木,哪怕巨木之间的间距普遍较远,可终究有密集区,船体难以穿行,只能绕道。
于是,只能慢。
每桨下去,桨叶先碰到那层浮物,拨开,才咬到水。
掌桨的人手上都有数,一桨拨两下,一下轻,一下实。
头船在前,中船隔三十丈,尾船再隔三十丈。
这个距离是断耳定的。
“不能近。”他说,“近了,前头一撞,后头收不住。”
也不能远。
远了,雾一起,前船的号子听不见,船队分开也麻烦。
不远处的雾霭之中,依稀还能看到一些山脊的轮廓。
山脊不是完整的。
断山那一带,脊被撞断过,断口处的石头是新的,断面朝天,像被人一斧劈开。
断口下头是水,水上头还是山。山基还在,山还在往上长,只是长得比水慢。
断耳蹲在船头,一只手扶着船舷,一只手半举着,隔一会儿就放下,指一下。
他不说话,指哪儿,舵就往哪儿偏一点。
周围时不时就会出现一棵巨木。
这些树原本是林子里的,长得比周围的树高,高出一大截。
水漫上来,别的树都淹了顶,只有它们还露着大半。
也有一些不如巨木的高木。
露出来的那部分,是树冠。
树冠泡在水里几个月,叶子早烂了,剩下的枝杈横七竖八,交缠成一团,枝上缠着根、缠着藤、缠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旧网。
远看像一座座浮着的岛,近看才知道是树。
船从这些“岛”中间穿。伞与岛交错。
穿的时候最险。
水下的枝杈看不见,船的龙骨一擦,木头就响。
响一声,全船的人都停手,等那声响过去。
有一回,尾船擦得重了,船身横了一下,舱里码着的木匣撞在一处,响成一片。
水手当场让人开舱验。
“验什么?”
“验匣。”他说,“匣破了,钱受潮,一路走一路霉。”
那一匣二十枚大钱,一枚一枚拿出来看。
看边、看面、看那一道主印的半纹。
看完,一枚不少,一匣合上,火印朝上,重新码回井字里。
“以后过树,先减桨。”一名水手说道。
“减到多少?”
“减到船不响。”
探水的活儿交给了两个老手。
探水不是测深浅。
这一带的水,深浅早就没意义了。
林子低洼的地方,水深能到八九十米,测也测不出来,探的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