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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上有一样东西,谁都不卖。
那就是干的落脚地。
浮台旁边有一小块露出水面的石头,石头不大,够三个人坐。
谁家孩子发烧,谁家女人要生,就上那块石头坐一会儿。
坐的人不付钱,坐完起身,往筏上放一条鱼,或者一把柴。
这是规矩,不是买卖。
有一回,一个外来的异族不明白,坐了石头,起身就走。
筏上的人没喊他,也没拦他。
等他走出去十几步,浮台边上一个异族老者开口了,声音不大:
“那块石头,是我们拿三条命换的。”
外来的人站住了,回头,把手里的鱼全放下了。
你可以不做。
但现在结下莫名其妙的仇恨,来年开春,就可能莫名其妙被弄死。
捞东西的人,是另一种活法。
水一涨,上游冲下来的东西就多:木料、破箱、绳、铁件、布、锅、死人。
捞东西的不忌讳死人。
死人的东西最好捞,死人不会跟你抢。
一具浮尸顺水下来,身上有衣裳,有腰带,腰带上可能挂着刀,可能挂着小袋。
捞的人用钩子钩住衣领,拖到筏边,翻过来,摸一遍,再把尸体推回水里。
“推回去?”
“推回去。”老捞的说,“留在筏上会烂,烂了招病。水会把他带到该去的地方。”
一些魔兽、野兽也是。
尸体大片大片的。
没来得及迁徙的、没来得及躲起来的、没来得及休眠的、没来得及变态发育的...
它们的尸体,也有不少好材料。
捞东西的规矩有三条:不捞活人,不捞会动的东西,不捞别人已经钩住的。
第二、三条最要紧。
会动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一条潜渊鱼,可能直接要了所有人的性命,甚至把一整个地区拉入怪谈空间,又或者卡进不知名的夹层、亚层,难以回头。
水面上钩子多,谁的钩子先挂上,东西就是谁的。为这个打过架,死过人,后来就定了规矩。
只是...
这一切,都在崩坏了。
魔物牛头人的铁蹄南下。
原本勉强维持的水上互市,最先嗅到了血腥味。
那天浮台的交易正到一半,远处的水面传来低沉的嗡鸣,不是浪声,是沉重蹄子碾过浅滩淤泥的震动。
放哨的人猛地扯紧哨藤,尖锐的哨音划破水面。
交易的异族瞬间僵住,原本还在比着手势议价的手,纷纷摸向腰间的刀、竹签与石矛。
浮台边上那块供人暂歇的石头,此刻成了一眼就能看见的标记。
魔物牛头人不识什么水上规矩,不懂以鱼换落脚地的情面,眼里只有能劫掠的活物、存粮与盐包,以及屠杀。
断角那支涉水迁徙的牛头人队伍远远望见烟尘,当即催促族人把小牛护在队伍中心,长杆不再用来探路,横成一排防御。
哥布林的苇筏慌忙散开,往密匝的沉林枝杈底下钻,湿滑的苇秆在慌乱里折断好几根,筏身歪歪斜斜,篓子里的鱼哗啦啦掉进水里。
有王庭的时候仗势欺人,横行霸道。
没有王庭的时候,冥冥之中所有哥布林都会有一种失去“依靠”的空虚感,变得胆小如鼠。
老捞的收起铁钩,把刚捞到的一截魔铜坯子塞进筏底泥层。
往日里互不侵犯的异族,此刻顾不得仇怨,彼此推着手势,往林子深处的深水岔道撤离。
水上那点脆弱的、被逼出来的平和,在魔物南下的阴影里,像泡久了的苇席,一扯就碎。
洪水里本就艰难的生路,又多了一层追猎的阴影。
可...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