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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个头不高,背微微佝偻着,看人的时候得仰着点脖子。
他上下打量了张一缺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他肩上那个花里胡哨的编织袋上。
“这什么玩意儿?”
“包。装东西用的。”
“我知道是包。我是说你从哪儿捡的这破烂?”
“机场旁边地摊买的。十五块。”
老头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过日子。”
“那可不。能省就省。”
老头又看了他两眼,“上去吧,估计老天师等得不耐烦了。”
“OKOK。”
马仙洪等那老头走远了,紧走两步凑到张一缺旁边,压着嗓子问:“老张,这谁啊?你们龙虎山的?看着不太像啊。”
“当然不是我们龙虎山的。”
张一缺把板栗壳往路边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马仙洪愣了一下:“不是龙虎山的?那怎么在龙虎山脚底下蹲着?还管老天师叫‘老天师’?”
“他是客人。常住的客人。”
张一缺拐上一条石阶小路,脚步没停,“姓周,单名一个‘闲’字,江湖上送了个外号叫‘周不管’,天底下什么事他都不管,唯独管两样:下棋,和看热闹。师父和陆老爷子跟他下棋下了十几年,赢多输少,后来不跟他下了,嫌丢人。”
“那他怎么住这儿?”
“他本来在别处住,后来有一年发大水把他家冲了,他拎着个棋盘就上山找师父借宿,一住住到现在。师父撵过他三回,头一回他装病,第二回他赖着不走,第三回师父说‘你再不走我放狗了’,他说‘你放啊,我正好跟狗下两盘’。师父没辙了,就让他住山脚下了。”
张灵玉在后面补了一句:“他住的那间屋子是柴房改的,自己垒的灶台,自己开的菜地,每年秋天晒一院子萝卜干,吃一冬天。”
马仙洪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那他在龙虎山到底算什么身份?”
“算……客人?”
张一缺想了想,“反正师父对外都说他是‘那个下棋的’。你等会儿见了面别跟他下棋,他让你让他三子你也别答应,他让你让他五子更不能答应,他让你让他七子的话你就赶紧跑。”
“为什么?”
“因为让他七子你还有可能赢,让他三子你必输。他专门靠这个骗人跟他赌,赢了就让人给他买烟。师父上回输了半条中华。”
马仙洪脸抽了抽,把这条忠告牢牢记下了。
石阶往上走了百来级,转过一个弯,龙虎山天师府的后门就在眼前了。
两扇木门半开着,门前扫得干干净净,台阶底下蹲着两只石狮子,脖子上被人系了两条红绸带,风一吹飘来飘去的,看着挺喜庆。
张一缺推门进去,院子里一棵老槐树底下摆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壶茶杯,旁边一张藤椅,藤椅上歪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全白了,但脸色红润,精气神看着比张一缺还足。
他正捏着个茶杯慢悠悠地喝,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回来了,师父。”
张一缺走过去,规规矩矩站着,腰弯了弯。
张灵玉也跟着弯腰行礼:“师父。”
老天师把茶杯放下,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后面那个抱着工具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马仙洪身上:“哟,小马也来了。轮椅修得不错,我师弟坐了半年了,轮子一点不晃。”
马仙洪本来已经想好了一肚子客套话,被这一句“轮椅修得不错”直接打乱了阵脚,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应该的。”
“坐。都坐。”
老天师摆了摆手,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周!来客了!把你那个茶叶拿出来!”
柴房那边传来周不管闷闷的回应:“我茶叶上个月被你拿光了!你赔我!”
“你先拿萝卜干顶一顶!”
“萝卜干泡茶能喝吗?!”
“那你过来坐坐,光看着也行。”
周不管还真就拎着棋盘过来了,往石桌旁边一坐,把棋盘摊开,自顾自摆起棋子来,也不看人,就盯着棋盘。
老天师给三个人倒了茶,张一缺把编织袋搁在脚边,从里面往外掏特产,先掏出一包茶叶:“师父,鹰潭买的,说是今年的新茶,我也不懂,您尝尝。”
老天师接过去闻了闻:“还行。不是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