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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说。」赵构说。
胡铨第一个出列:「陛下,岳家军连战连捷,河南故土大半光复。臣请下诏嘉奖,令岳家军乘胜北上,与北岸义军会师,直取开封,还于旧都。」
赵鼎跟着出列:「胡编修说得是。南北只隔一条河,此时不渡,等金人缓过劲来,河南又要得而复失。」
赵构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三份急报。
「秦卿呢?」
秦桧出列,躬身:「陛下,胡编修与赵相公所言,皆是正论。岳家军战功赫赫,理应嘉奖。只是……洛阳还在金军手里。洛阳是河南西面的门户,若洛阳不下,岳家军北上之后,西面侧翼就暴露了。臣以为,可令郝晸部先取洛阳,确保侧翼无虞,再令岳家军北上。」
赵构的眼睛眯了一下:「郝晸现在何处?」
王燮出列:「回陛下,郝晸出汉中,过了朱阳山,正沿洛水东下,所部三千。路过卢氏时,请呼延通一同东进。呼延通回话说,卢氏刚打完,兵疲马乏,要歇三日。」
「歇三日?」
「韩太尉在阆中,没催他。」王燮顿了顿,「郝晸也不好强求。」
秦桧接了一句:「陛下,郝晸三千人先进洛阳,稳住城防,岳家军随后接防,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赵鼎冷笑了一声:「嵩州四县是岳家军打下来的。郝晸这时候去洛阳,是接防,还是摘桃子?」
罗汝楫从殿门边站出来:「郝晸也是大宋的兵,洛阳也是大宋的洛阳,谁先到不是到?」
赵构摆了摆手:「令郝晸先进洛阳。岳家军暂驻郑州、钧州一线,候洛阳克复,再行北上。」
张浚往前跨了一步:「陛下!岳家军已到黄河边上……」
「洛阳不下,侧翼不稳。」赵构说,「朕意已决。」
张浚站在原地,手里的笏板攥得咔咔响,到底没再说话。
散朝后,秦桧回到私宅,王冲真在书房里等他。她手里翻着一本账册,见秦桧进来,把账册合上了。
「郝晸的事,定了?」
「定了。先进洛阳。」
王冲真点了点头:「郝晸三千人,够不够?」
「够不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姓郝,不姓岳。」
王冲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该贬官雅州的事,风头过去了没有?」
秦桧的脸色暗了一下:「沈该因主和和儿子降金获罪贬雅州,我已经打点好了。外孙……送回沈家去了。」
王冲真知道秦桧说的「送回沈家」是什么意思。那个不到两岁的外孙,被从秦府送回了沈家,跟着沈该一起去了雅州。秦桧保住了自己的官位,也保住了跟沈家的切割。可那个孩子,从此就跟秦家没有关系了。
「风口浪尖上,别再提对金的事了。」王冲真说,「赵鼎和胡铨现在势头正盛,岳家军又在河南打得顺,这时候谁提议和,谁就是靶子。」
秦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我知道。」
「可洛阳的事,郝晸三千人未必压得住岳家军。岳飞要是铁了心要拿洛阳,郝晸那点人不够看。」
秦桧睁开眼,看着她:「妳的意思是?」
「洛阳是西京,太祖太宗的陵寝就在边上。」王冲真说,「岳飞要是跟郝晸争这座城,就是抗旨。」
王冲真把账册推到秦桧面前:「郝晸先进洛阳,岳飞要是识相,就乖乖接防,南北岳家军连不上,朝廷还能控制住局面。他要是不识相,硬要抢,那就是造反。到时候,不用咱们说话,赵鼎和胡铨也得掂量掂量。」
秦桧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九月廿八,牛皋从福昌东进钧州,与徐庆会合。九月廿九,两人合兵北上郑州。张宪的主力已于九月廿八到了郑州城下,却没急着攻。姚政九月三十占了汜水渡口,把十几条渡船全扣了,又在东岸立了一排木桩,拦住了水路。郑州城里的千把金兵听说渡口丢了,起初想从水路跑,跑到河边一看,船没了,木桩也立上了,只好缩回城里,闭门死守。
张宪在城下等了牛皋两天。九月三十,牛皋、徐庆到了。张宪指着城头:「牛大哥,郑州城里还有千把金兵,咱一鼓作气拿下来,洛阳就在眼前了。」
牛皋往北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打郑州。洛阳的事,让岳太尉去操心。」
牛皋的铁蒺藜骨朵往郑州城头一指:「攻城!」
当日午后,郑州城破。守军千余人或死或降,张宪部前锋已抵荥阳,离开封不到百里。
张宪站在郑州城楼上,看着北面黄河的方向。姚政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渡口的船册。
「渡口的船都备好了?」张宪问。
「备好了。北岸木桩也重新加固了一遍。」
张宪从怀里摸出那块从颍昌带出来的干饼。饼已经硬得咬不动了,他没吃,只是攥在手里。北面,黄河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河对岸,隐约能看到几堆篝火,那是北岸义军的营地。
牛皋从城下上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在张宪旁边,也往北看。
徐庆跟上来,低声问:「牛大哥,洛阳那边……郝晸昨日已入城了。」
牛皋摆了摆手:「洛阳谁占着,不重要。嵩州四县回来了,郑州也回来了。南北连不连得上,不在洛阳,在咱们手里的刀。」
他转过身,对徐庆说:「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继续北上,进逼开封。洛阳的事,让岳太尉去跟朝廷掰扯。咱们只管打仗。」
徐庆应了一声,转身下城。
张宪把干饼揣回怀里,往北看。北面的篝火还亮着。河对岸的人,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