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宋甜甜站在台边,白衣,高马尾,腰间那柄剑的穗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底下黑压压站了三千人。前排是各堂执事,后排是新入门的弟子,最小的那个还不到她腰高,仰着头看她。
去寻找有关一个人的一切情报。她说。一个老头,灰白色的脸,白发,满脸皱纹,驼着背,走路很慢,说话很毒。
她顿了一下。
他叫……
风从台上刮过去,把她的袖子吹起来。
她没往下说。
台下三千人等着,谁也不敢出声。有个执事忍不住咳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宋甜甜站在那儿,站了三息。
他是我父亲。她说。
台下静了一瞬,才有人小声问:宗主,您父亲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
我刚才说了。宋甜甜说。灰白的脸,白发,驼背。
多大年纪。
可能是九千万岁。
台下:
那个不到腰高的小弟子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师姐,九千万岁,是多大。
很大。
比山还大吗。
比山大。
小弟子很认真地了一声,把这话记住了。
在宋甜甜的带领下,寻祖宗从一个小宗门变成一个大宗门。
弟子从几百到几万,从几万到几百万。
宋甜甜成了此界最有名的女宗主之一。
有人说她一剑劈开过一座山,有人说她单枪匹马平过一个界,还有人说她其实是个男的,白衣高马尾是装出来的。
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她听完只问了一句:劈山那个,是谁传的。
回宗主,西边堂口。
赏他两块灵石。她说。劈山那事我确实干过,就是山没那么大。
可每次回到宗门,坐在宗主大殿里,她都要沉默很久。
殿里很空。
一副画像从梁上垂下来,一张挨一张,像晾着的旧衣。风一过,画角翻卷,满殿都是纸响。
她坐在那儿,一盏茶从热放到凉,也没喝。
千年里,她找到了很多东西。
找到过远古的残卷,纸被虫蛀得像筛子,一整段只剩三五个字,拼不成句。
找到过一位活了两千万年的老怪物,对方听她说完两个字,闭眼想了三天,睁眼说不认识。
找到过一处战场遗迹,断剑插在土里,她伸手一碰,剑就化成了粉。
找到的东西越多,她越明白一件事……
有人把父亲的过往,一寸一寸地抹掉了。
抹得很干净,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过。
千年之后。
她回家了一趟。
繁星界的天永远是黑的。
天上飘着数不清的星辰,一颗一颗,亮的暗的,像谁把一袋碎银子撒在了黑布上。
楚浩还在那颗星辰底下坐着。
靠着石头,眯着眼,灰白的头发散在肩上,手边放着一根草茎,已经被他折成了七八节。
宋甜甜从远处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
她还是踩响了一颗石子。
楚浩的耳朵动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白衣铺在灰土上,沾了一层。
找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找到。
楚浩了一声,没再问。
他把手里那截草茎又折了一节。
宋甜甜看着他的侧脸。灰白色的皮肤,满脸的皱纹,稀疏的白发。
一千年了,他一点没变。
像一座被时间忘了的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千年里,她见过无数的人。
每一个人都能说出一串名字……祖上是谁,师父是谁,仇人是谁,欠过谁的钱,救过谁的命。
每一个人都活在别人的嘴里。
只有父亲。
没有人提过他。
像他从来没来过这个世上。
你孤独吗?
楚浩看了她一眼。
孤独什么。
你一个人。
你不在这些年,我也一个人。他说。我又不是没一个人过过。
你习惯了。
宋甜甜伸手,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皮很干,指节粗大,像一截老树根。
爹,我给你讲讲外面的事吧。
去年我碰见一个宗门,宗主是个女的,比我大三百岁,脾气特别坏……她收徒弟,第一件事是让徒弟给她梳头,梳不好就打。
后来呢。
后来她收了个徒弟,梳头梳得极好。宋甜甜说。她就再没打过人。
楚浩没接话。
半晌,他问:那徒弟图什么。
图她教剑啊。
教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甜甜说。我看了三招,就走了。
楚浩了一声。
宋甜甜笑了。
她笑起来眼睛会弯,两颗虎牙露在外头。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赶紧别过头,抬手在眼角按了一下。
怎么了。
风大。
这里没风。
那就是沙子。
这里也没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