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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三十余岁的青衫男子坐在上首,长发以墨玉簪束起,宽松青衫更衬得眉目清俊。手下正在回禀各处近况,他平日总会追问几句,今夜却听得心不在焉,直到那人停下来,也迟迟没有应声。
“公子?”
他这才回过神,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这两日,他心头一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回话的人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手下推门进来,顾不得行全礼,便跪在案前:“公子,昆城急信。”
来人脸色发白,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屋里的人纷纷收声。他接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姑娘与王嬷嬷昨夜服毒身亡。”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纸条渐渐在手中攥皱,眼睛也霎时红了。下一刻,手边的茶盏被他狠狠掷了出去,撞在墙上摔得粉碎。屋里的人随即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出声。
“郑家。”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挤出这两个字。
他霍然起身:“备马。去昆城。”
下首的老者抢先几步拦在门前:“公子不能去。”
“让开。”
老者没有退,反而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姑娘以死断了昆城这条线,就是不愿郑家再往下查。公子此刻现身,她拼着性命保住的一切便都白费了。”
他一把推开老者,走到门前,手已经落在门上,却迟迟没有将门推开。郑家必然正盯着萧蘅留下的每一处痕迹,他只要踏进昆城,萧蘅拼死替他藏住的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
逃亡那年,萧蘅还只有三四岁,走不动了便趴在他背上,夜里睡着也要攥住他的衣袖。她总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家,他便一次次哄她再等等,说哥哥早晚会带她回去。
后来,他们总算安顿下来,换了身份。萧蘅不必再跟着他四处躲藏,有人教她读书、理账、掌家,也总告诉她,他们这些年受过的苦,总有一日要向谢氏讨回来。日子久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攥着他衣袖喊哥哥的小姑娘,他也从背着妹妹逃命的少年,成了终日随众人谋划大事的公子。
郑家的婚事送到眼前时,是他亲自去问萧蘅愿不愿意。郑明辉比她年长许多,儿女早已长成,他并非不知道这门婚事意味着什么。可郑家势大,主母的位置对他们太有用,他还是开了口。萧蘅沉默许久,点头答应,他便告诉她,等到大事得成,他们总有堂堂正正相认的一日。
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只等来了她的死讯。如今她仍是郑家的夫人,他甚至不能站到灵前,以兄长的身份唤她一声阿蘅。
身后的老者仍在劝:“公子,姑娘护的是您,也是我们筹谋多年的大事。您不能让她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