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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蘅正在查看府中各处送来的账册,刚在最后一页写下批注,院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守门的丫鬟才唤了一声老爷,门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
她抬头看见郑明辉,先将笔搁下,笑着问道:“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厨房还温着汤,我叫人给你送来。”
郑明辉没有应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屋里侍候的丫鬟:“都下去。”
两名丫鬟下意识看向萧蘅,见她微微点头,才放轻脚步退了出去。房门重新合上以后,她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老爷今日是怎么了?”
郑明辉一路过来,原本有许多话想问。如今人就在眼前,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反倒只剩下一句:“萧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屋里静了片刻。
萧蘅像是没有听明白:“老爷说的是什么?”
“那名外采管事的事,我们已经查清了。”郑明辉没有移开目光,“他这些年究竟在替谁办事,还要我亲口说出来吗?”
萧蘅唇边尚未散尽的笑意终于停住。她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账册,纸页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动一角,她抬手压住,过了许久才轻声道:“你已经知道了。”
郑明辉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随着这句话沉了下去。
萧蘅将面前的账册慢慢合上:“永丰庄那批货,是我叫人送进去的。”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那个管事和庄上的小厮,听的也是我的吩咐。”
“为了什么?”
“为了让梁县令有足够的理由去查永丰庄,也为了让郑家认定,这件事是朝廷授意。”
郑明辉盯着她:“梁县令手里的证据,是你送去的?”
“不止是证据。”萧蘅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梁县令也是我的人。庄上那一箭,同样是我安排的。他若不死,那一日再怎么闹,也只是一场查案。只有他死在永丰庄,郑家与朝廷才会真正对上。”
郑明辉放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梁县令在昆城为官多年,素有清名。郑明辉虽已疑心他的举动反常,却从未想过,梁县令背后的人竟会是自己的妻子。
平日里的萧蘅待人温和,掌家时极少疾言厉色。族中各房有了争执,到了她面前也总能得到妥帖处置。郑明辉一直以为,她只是性情安静,不喜相争。
可此刻,她亲口承认安排了梁县令的死,神色竟没有多大变化。郑明辉望着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妻子。
江淮旧事发生以后,他便隐约觉得府里的消息泄露得太快,只是当时没有凭据,他也始终不肯往萧蘅身上想。如今梁县令的身份揭开,那些被他压下去的疑虑也重新浮了上来。
“江淮那边,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萧蘅静了一瞬,只答了一个字:“有。”
“你究竟图什么?”
她低头看着指侧沾上的一点墨痕,抽出帕子,慢慢将它擦净:“我没有娘家,能够倚仗的只有你。你还在一日,我便是郑家的主母。可你年长我许多,若有一日先我而去,郑家便由元朗做主。我这个继母还能剩下多少体面,全看他的心意。”
“元朗不是薄情之人。”
“人心会变,何况我终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萧蘅将帕子叠好,仍握在手中,“我不过是趁自己手里还有权,多攒些银钱,多留几个人,再替自己寻一条不必仰人鼻息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