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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门框站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下去:“是他们逼死了阿蘅。”
跪在身后的几人一齐俯下身:“请公子以大局为重。”
他没有回头,手里仍紧紧攥着那张纸。过了许久,他才重新走回案前,将已经揉皱的纸条慢慢展平,折好后贴身收起。
“昆城的人全部撤走,阿蘅用过的联络之处一处不留。原定的行程提前,我明日便回去。”
老者躬身应下,刚要退开,便听见公子一字一句地道:“郑家,谢锦之,还有朝廷。这笔账,我迟早会同他们算。”
几日后,郑家主母留下认罪书,与随嫁嬷嬷一同服毒自尽的消息传出了郑府。
萧蘅下葬那日,郑明辉只在人前露了一面。短短几天,他鬓边已经添了白,人也像是一下老了许多。葬礼过后,他便闭门谢客,府衙来人问话、族老接连登门,都是郑元朗出面应对。
郑元朗接过府中事务后,很快便将认罪书和几名涉事之人交给府衙。郑家认下失察之责,又给梁家与受伤的官差送去抚恤。认罪书里,萧蘅把私盐、杀官以及挑拨郑家与朝廷的罪名,全揽在了自己与几名陪房身上。郑家没有分辩,只答应配合府衙继续追查。
有了这份交代,围在郑府外的人渐渐散去,关门多日的铺子也重新开张。昆城百姓先前还在痛骂郑家抗命杀官,等认罪书传开,骂声便全落到了已经死去的郑夫人身上。
消息传到洛城后,茶楼酒肆里也议论了好些日子。这日傍晚,阿欢正要离开百工书局,恰好听见几名客人说起郑家。有人骂萧蘅是蛇蝎心肠的毒妇,也有人说她在郑家锦衣玉食,做了多年主母,却勾结盐贩、谋害朝廷命官,如今死了也是便宜她。听那话里的意思,竟像昆城这一场风波全是萧蘅一人闹出来的。
阿欢回府以后仍想着这些话,便直接去了父母院中。晚饭刚刚摆好,周景煜还陪父亲坐在临窗的矮榻上,手里正拿着一封昆城送来的信。
阿欢向父母问过安,又唤了一声大哥。王云蕖见她刚从外面回来,催她先去净手,她却在榻边停了下来:“我方才在书局听见好些人骂她是毒妇,说郑家上下都受了她的蒙骗。前几日众人还在骂郑家,转眼间,郑家反倒成了受她牵累的一方。”
周景煜将信递给她:“昆城刚送来的,你先看看吧。”
信上说,郑家的风波暂且平息,先前议定的事也没有再起波折。萧蘅一死,她背后的线索也断了,梁县令一案再查不出更多。谢锦之不打算继续留在昆城,只留下人追查那批物资的去向,两日后便启程去杭城。等吴家那边谈妥,此行便可以收尾了。
“她做过的事,自然该认。”阿欢把信放回桌上,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可朝廷要给百姓一个交代,郑家也要保住名声,藏在后面的人又借着她的死断了线索。各人都有各人的谋算,到头来,背尽骂名的却只有她一个。”
周承礼沉默片刻:“眼下只是平了风波,并不代表事情已经查清。萧蘅有罪,藏在她身后的人也不能借着这封认罪书脱身。”
王云蕖见父女二人都沉下脸,起身拉过阿欢:“先去净手,饭菜都要凉了。”
阿欢净过手回来,一家人继续用饭,没人再提昆城。可想起那些人谈起萧蘅的语气,她心里依旧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