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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0章：鬼见了都愁
鬼见愁送走那穿黑袍扣铁面具的买主之后，在大秤上坐了半天，烟锅敲秤杆敲得梆梆响。
街两边的磷火跟着一明一暗。
掌柜们扒拉算盘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掌柜们都听出大掌柜心里不痛快。
鬼见愁确实不痛快。
那铁面具给的石头疙瘩他翻来覆去看了八遍。
他越看越觉得那石头疙瘩不对劲。
他把烟锅往秤杆上一磕，刚想再骂两句，街口骨头架子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了。
“大掌柜，又来主顾了！”
鬼见愁把烟嘴从唇边挪开，左边肉脸抽了抽。
“又来了？”
“今天什么日子？”
“鬼市开市八百年也没一天来这么多拨的。”
“这拨跟刚才那拨不一样。”
骨头架子跑得急，手骨撑着膝盖喘了两口。
“三个，一前两后，进了街口就分开了，各走各的，谁也不跟谁搭话，可都往咱们这边走。”
“三个？”
“什么路数？”
“看不出来，乔装打扮的，都遮着脸。”
“头一个穿灰布短褂，扛着把破剑，剑鞘上缠着麻绳，走路轻飘飘的，脚不沾地。”
“第二个穿青布长衫，戴了顶宽檐帽，帽檐压得低，怀里抱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走两步就摸一下布包。”
“第三个最怪，穿一身黑斗篷，帽兜扣得严严实实，走路晃晃悠悠的，跟喝醉了似的，可身上没酒味。”
鬼见愁把烟锅叼回嘴里，咂摸了两口。
“脚不沾地那个，脚离地多高？”
“半寸，走一步浮一下，落下来也不踩实，跟踩棉花似的。”
“那是剑意凝的，真身没来，来的是一道剑意分身。”
“能把剑意凝得脚不沾地，这人剑道修为不低。”
鬼见愁含着烟锅抽了个空，又问起第二个。
“抱布包那个，摸布包的时候手指头是不是在布包上画圈？”
“对，画一圈摸一下，摸一下画一圈。”
“那是推演，一边走一边算，算完了摸一下布包确认。”
“布包里装的是算筹或者阵盘，这人脑子好使，可胆子小，算完了得摸一下才放心。”
鬼见愁把烟嘴拔出来，用烟锅指了指骨头架子。
“第三个呢，晃悠那个，他晃悠的时候，脚下是不是踩出印子来了？”
骨头架子低头看了看鬼见愁脚底下，又抬头看他。
“您怎么知道？”
“他走过的地方，磷火都往两边歪，踩出来的印子比常人的深半寸。”
“那是虚的，虚的人走路才踩得深。”
“真身不来，来的是一缕魂，魂没重量，踩下去全靠灵力撑着。”
“灵力撑得越狠，印子越深，这人灵力不少，可虚得厉害，魂都快散了还往鬼市跑，胆子不小。”
鬼见愁把烟锅在秤杆上磕出一声脆响。
“让他们一个一个来，先放那个脚不沾地的进来。”
骨头架子咔嚓咔嚓走了。
过了一会儿，街口走进来一个穿灰布短褂的。
他扛着把破剑，剑鞘上缠着麻绳，鞋底悬着半寸，步子虚浮，脸用灰布蒙着，只露一双淡得像泡水琥珀的眼睛。
鬼见愁坐在大秤上没动，烟锅指了指秤盘。
“坐。”
灰布短褂看了看秤盘，没坐，站在秤前面，把破剑往地上一插。
“不坐了，站会儿就走。”
“随你。”
鬼见愁把烟嘴重新叼回唇间。
“买什么？”
“不买，卖。”
“卖什么？”
灰布短褂从袖口一抖，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片，放到秤盘里。
铁片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渗着剑意，剑意淡得几乎摸不着，可鬼见愁一看见那铁片，右边骨头脸的眼窝里那团绿火猛地转了一圈。
“这是什么？”
“剑意残片，从一把断剑上剥下来的。”
“那把断剑的主人在登仙梯中段被人打断了剑，剑断了，剑意还留在断口上。”
“我把断口上的剑意剥下来，凝在这块铁片上。”
“断剑的主人呢？”
“死了，死在台阶上。”
“剑意剥下来的时候人还没死透，剑意里带着他最后一口气，这口气值钱，你要是收，出个价。”
鬼见愁把铁片拿起来，搁在手心里翻了两遍。
剑意从铁片里往外渗，渗到他掌心里，掌心的肉跳了一下，跟针扎似的。
他把铁片搁回秤盘上，拿烟锅敲了敲秤杆。
“剑意里带着活气，是活货，活货比死货值钱。”
“可这剑意太淡了，剥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快死了，剑意散了大半，值不了大价钱。”
“三颗珠子。”
“五颗。”
“三颗半。”
“四颗，少四颗不卖。”
鬼见愁把烟锅在嘴边打了个转。
“四颗，成交，铁片留下，珠子去账房领。”
灰布短褂把铁片往秤盘上一推，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鬼见愁一眼。
“大掌柜。”
“嗯？”
“登仙梯上的剑意不止这一块，台阶上断剑多的是，我隔两天来送一趟，你收不收？”
鬼见愁把烟嘴从嘴里拔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
“你隔两天来送一趟？”
“你一个剑意分身，本体不来，你隔两天来一趟，灵力撑得住？”
“撑不住，可本体让我来，我就来，撑不住也得来。”
“你本体是谁？”
灰布短褂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脚不沾地，浮着出了街口，鬼见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磷火尽头，烟锅在秤杆上敲出闷响。
“下一个，抱布包那个。”
骨头架子跑出去，又一溜小跑折回来。
街口走进来一个穿青布长衫的，戴宽檐帽，帽檐压得低，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他每迈两步就按一按布包，指尖在包面上绕个圈，画完了再挪步。
鬼见愁坐在大秤上，烟锅指了指秤盘。
“坐。”
青布长衫看了看秤盘，坐下了，布包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按得紧紧的。
“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