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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淘货，只问信。”
“什么消息？”
“登仙梯上的消息。”
“台阶软了，白光硬了，血海掺彩了，这三样凑一块儿，登仙梯在改什么规则？”
鬼见愁把烟锅叼回嘴里，咂摸了两口。
“打听这个做什么？”
“算，我算筹转了半天算不出来。”
“登仙梯改规则改得太快，算筹跟不上，跟不上就算不出来，算不出来心里不踏实，不踏实就得来问。”
“问消息得掏钱，掏什么？”
青布长衫从怀里摸出三颗珠子，压在秤盘边。
“冥河黑曜珠，三颗，够不够？”
鬼见愁把珠子收了，烟锅点了点秤杆。
“够。”
“登仙梯改规则改的是仙气，以前台阶上的气运是纯的，现在气运里掺了仙气。”
“仙气比气运硬，吸进去得先炼，炼不了就疼。”
“台阶软了是因为仙气浪从底下往上翻，翻得台阶撑不住了。”
“白光硬了是因为仙气掺进白光里，白光跟着变硬。”
“血海掺彩了是因为仙气浪翻上血海，血海沾了仙气。”
“就这些，没了。”
青布长衫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摸出算筹，在膝盖上摆了一排，算了算，点了点头。
“跟我算的差不多。”
“可有一件事我算不出来，仙气从哪来的？”
“登仙梯自己冒出来的，还是有人塞进去的？”
鬼见愁把烟嘴拔出来，盯了他片刻。
“你要这个做什么？”
“算，算不出来心里不踏实。”
“不落地也得落地，这事鬼市没这条消息，有也不外传。”
青布长衫把算筹收起来，布包重新包好，站起来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鬼见愁一眼。
“大掌柜。”
“又怎么了？”
“那个扛破剑的，刚才是不是来过？”
鬼见愁眯起左边肉眼。
“你看见他了？”
“看见了，我跟他前后脚进的街口。”
“他扛着破剑，鞋底不踩实，我认得那种走法，剑意凝的分身，本体没来，来的是剑意。”
“你认得剑意分身？”
“算出来的，脚不沾地，落下来不踩实，那是剑意凝的。”
“剑意凝的分身走不了远路，他隔两天来送一趟剑意残片，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还来，说明他本体在别处有事脱不开身。”
“本体有事脱不开身，派剑意分身来送东西，说明他本体跟登仙梯有关。”
鬼见愁把烟锅含住，抽了个空。
“你算得挺明白，算明白了还问？”
“问的是消息，算的是命，两码事。”
青布长衫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转身走了。
他仍是那套按包画圈的路数，出了街口，磷火晃了晃，人影没了。
鬼见愁坐在大秤上，把烟锅在秤杆上磕得一颤。
“下一个，晃悠那个。”
骨头架子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跑回来，跑得比之前慢，手骨撑着膝盖喘了四口才开口。
“大掌柜，那个晃悠的不肯进来。”
“他说他就在街口等着，让您出去见他。”
“让我出去见他？”
鬼见愁把烟嘴从唇边挪开。
“他谁啊，这么大架子？”
“不知道，反正他不肯进来。”
“他说他身上虚，进鬼市虚气跟磷火一碰容易散，散了就没了。”
鬼见愁把烟锅往秤杆上一磕，从大秤上跳下来，晃着往街口走。
走到街口，果然看见一个穿黑斗篷的站在磷火圈外头，帽兜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醉步似的一歪一歪。
鬼见愁走到他跟前，拿烟锅指了指他。
“你谁啊，让我出来见你，架子不小。”
黑斗篷把帽兜往上掀了掀，露出一张淡金色的脸，淡得透明，跟一层薄金箔贴在骨头上似的。
鬼见愁左边肉脸抽了抽，右边骨头脸的眼窝里那团绿火猛地转了三圈。
“你是魂？”
“魂，也不是魂，魂散了，剩点残的。”
“残魂还往鬼市跑，不怕磷火把你烤干了？”
“烤干了就烤干了，反正也快散了，散之前来一趟，问你一件事。”
“问什么？”
黑斗篷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金箔，搁在鬼见愁手心里。
金箔上刻着一行字，鬼见愁低头看了看那行字，左边肉脸白了，右边骨头脸也白了。
他把金箔攥在手心里，攥得骨头手咯吱响。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知道，知道了就踏实了，不踏实散不了。”
鬼见愁把金箔攥了半天，攥得手心里出了汗。
他把金箔塞回黑斗篷手里，烟锅指了指他。
“这事鬼市不知道，知道也不说，你走吧。”
黑斗篷把金箔收回去，帽兜重新扣上，晃悠着走了。
他走两步歪一下，走两步歪一下，晃到磷火尽头，人影淡了，散了。
鬼见愁站在街口，看着那个晃悠的身影散了，把烟锅塞回嘴里，吧嗒了两下。
烟锅早灭了，他吧嗒了个空。
他转身晃回大秤上坐着，烟锅在秤杆上敲出一声脆响。
掌柜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扒拉算盘。
鬼见愁坐在大秤上，左边肉脸白着，右边骨头脸也白着。
他伸手把袖子里的石头疙瘩摸出来，搁在秤盘上，又摸出那块金箔，搁在石头疙瘩旁边。
黑斗篷走之前把金箔塞回他手里了，说“拿着吧，我留着也没用”。
两样东西并排摆着，金箔上的字对着石头疙瘩上的图案，鬼见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事真多。”
他嘀咕了一句，把两样东西收进袖子，烟锅往秤杆上一磕，梆一声。
“今天不接买卖了，关门。”
“开门做生意就没有遇过这么倒霉的事情，他妈的这一个个……”鬼见愁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骂骂咧咧。
他现在是真正的鬼见愁了，鬼见了都愁，想起那三个人的交代，他都麻了。
掌柜们应了一声，把算盘收起来，把摊位上的东西往箱子里装。
磷火一盏一盏灭下去，鬼市暗了。
鬼见愁坐在大秤上，左边肉脸闭着眼，右边骨头脸睁着，眼窝里那团绿火转了一圈又一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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