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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舒坦的日子，原以为能一直混到地老天荒。
谁成想，半道杀出个宫新年，说来就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下咋整啊……”楚侍郎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叹气叹得跟拉风箱似的。
那人就像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压在他胸口，压得他连阴气都喘不匀。
“十天！咱陵园必须卷铺盖滚蛋，不然人家手一抬，咱这些牛鬼蛇神全得变灰。”他摊着手，满脸认命。
旁边楚夫人款款踱步过来，手里还捻着一支刚摘的白菊花：“老爷这话可太跌份儿了。
咱们楚家可是响当当的官宦门第，祖上三代进士，现下田产万亩、衙门里熟人比自家亲戚还多。
附近那些山精野怪、游荡小鬼，哪个见了咱不弯腰叫一声‘楚老太爷’？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也配逼我们举族搬家？您点头，我可不干！”
楚侍郎立马瞪眼：“你懂个啥？人家命格高得离谱，跟咱硬碰，纯属提着灯笼跳粪坑——找死！”
“你没亲眼瞅见？柳老怪活了三百多年，狐女也是百年修为，寻常道士遇见他们，连符纸都烧不热，就得落荒而逃。”
“结果呢？一个被拳头捶爆脑壳，一个被手指一拧脖子就断气——连还手的影儿都没有！咱们这群连肉身都没了的孤魂野鬼，还能翻出什么浪？”
楚夫人轻笑一声，把花瓣一片片掐下来：“他再厉害，终究是个活人。
活人就有七情六欲，有吃喝拉撒，有爹妈兄弟，有软肋，有短处，甚至——还会病，会死。”
楚侍郎眼珠一转，语气顿住：“你想干啥？”
“咱们鬼，确实奈何不了他。”她往前凑近一步，“可活人能啊。”
“你的意思是……托梦给几个孙子？”楚侍郎皱眉。
“对喽。”楚夫人眯起眼，“楚家有钱有路子，衙门里说得上话。
只要把宫新年引出城外，趁打猎时‘失手’射偏一箭、摔个马、掉个崖……哪怕真出了人命，也能按‘意外’结案。
他家里人闹腾？咱掏钱摆平；官府追问？咱送礼塞嘴。
有啥摆不平的？”
楚侍郎甩袖子站起来：“疯了！你是拿火炭往怀里揣啊！圣者是什么？古往今来，哪一个是靠阴谋诡计弄死的？冥冥中自有护持，你动他一根汗毛，怕是雷都先劈你三回！”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她声音冷了下来，“难不成真照他说的，把整个陵园的鬼一股脑儿塞进阴间？”
“阴间是啥地方？老爷您比我清楚——进去容易，出来？阎王爷点名发号，鬼王派差押送，想撒个欢儿都不行。”
“丢了自由也就罢了，全家老小，怕是连魂灯都保不住，早晚化成阴司炉灶里的柴火。”
“左右横竖是个完蛋，不如趁他还活在阳间，一刀解决，一了百了。
要是事败了，大不了收拾包袱去阴间避风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