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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殿的灯只点了三盏。
李衍道进殿的时候，紫微玄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份报帖。
报帖的封皮是金色的，天市族的族徽压在上面。
“天市族递来的。”紫微玄开口，“说紫微族的人越境，毁黑砂矿的矿脉，吞了半口界源泉。”
李衍道站在案前，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心里算这件事的三条路。
第一条，认。
认了，天市族会要赔偿，紫微族会拿他去填。
他一个散修，填进去没人会问。
第二条，不认。
不认，天市族会咬住不放，三族那边会派人来查。
查的人一到，东街就藏不住。
第三条，把水搅浑。
黑砂矿底下那口泉是私泉，见不得光。
天市左垣报上来的时候，一定没写泉的来路。
他只要在报帖上点一句“私泉”，天市族自己就得先乱。
第三条最险，也最有用。
“前辈。”他开口，“黑砂矿底下那口泉，是私泉。”
紫微玄的手指在报帖上停了一下。
“私泉？”
“天市族西段三个矿脉，官面上没有泉。”
李衍道开口，“那口泉是三年前才被人发现的，没有上报天市垣。发现泉的人，是天市左垣。”
殿里静了一息。
“你怎么知道？”
“我在矿道里搜了一个人的魂。”
李衍道开口，“那个人是商政司外派的车队头目，叫紫微广。
他替一个叫三先生的人运货，货是从黑砂矿收的界源石，运到天市族西段的黑砂矿，再转出去。”
紫微玄把报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三先生。”他开口，“这个名字，我在战功殿的条陈上见过。”
“什么条陈？”
“无属性界源力。”紫微玄看着他，“条陈是匿名递的。查不到人。”
李衍道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下来。
紫微玄知道三先生这个名字，知道条陈，却一直没有动。
知道不动，只有两个可能：动不了，或者不想动。
“前辈。”他开口，“旧矿场里的四十二个人，我救出来三十七个。
矿场的阵是长老府的印，三车矿渣是长老的印调走的。”
他把袖中的玉简取出来，放在案上。
“这是矿场石室里的名册。
名册上有四十二个人的名字，每个人后面标着一个字。甲、乙、丙、丁。”
紫微玄没有接玉简。
“名册我不用看。”他开口，“长老的事，我自己会查。”
“前辈要我不查？”
“我要你停。”紫微玄把报帖推到案边，“三先生的事，你不要再碰。
旧矿场的事，你也到此为止。
北段还有仗要打。”
李衍道的手指在袖口里收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
紫微玄不是不知道长老有问题。
他知道，他压着。
他压着，说明长老背后还有一层。
那一层，可能就是三先生。
“前辈。”他开口，“北段下一仗打哪里？”
“黑水渡。”紫微玄开口，“暗渊在北段的第二个哨，比灰岩哨大，哨里三百人，领头的至高神圆满。初六动手。”
初六。
李衍道在心里把这个日子跟初五排在一起。
初五，无垢进祖地。
初六，他打黑水渡。
两个日子差一日。
差一日的意思是：初五他必须在暗渊，初六他必须在北段。
两地隔两片虚空，走一趟要三日。
他做不到。
“前辈。”他开口，“初六我赶不回来。”
“为什么赶不回来？”
“我身上有伤。”李衍道开口，“骨岩的侵蚀本源清完了，旧伤没清完。我要歇三日。”
紫微玄看着他，看了三息。
“你在灵药园里，是不是还藏了东西？”
殿里的灯暗了一瞬。
李衍道把呼吸压平。
“藏了。”他开口，“三株八品神药，两株九品神药。”
“藏在哪里？”
“印中世界。”
紫微玄把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你倒是老实。”
“前辈问，我就答。”李衍道开口，“前辈不问，我就不说。”
紫微玄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初六，你赶不回来也要赶。”他开口，“黑水渡这一仗，前锋营里只有你能打。”
“前辈——”
“我给你五日。”紫微玄开口，“五日之内，你把伤养好。初六天亮之前，你站到黑水渡外面。”
五日。
李衍道在心里算：五日，初五那一夜他还在祖地门后。
门后出来要一日，从暗渊到北段要两日。
五日不够。
他只有一条路：祖地那一夜，速战速决。
“晚辈遵命。”他开口。
紫微玄把报帖收进袖中。
“还有一件事。”
他开口，“天市族会派人来查越境的事。查的人到紫微主城，你不要露面。”
“为什么？”
“因为查的人一定会查到你。”
紫微玄开口，“你在灰岩哨的战功，天市族那边有抄本。
火土融合，八招杀后期。他们会顺着这个查。”
李衍道应了一声。
他朝殿外走，走到殿门口，紫微玄在背后开口。
“李衍道。”
“前辈还有吩咐？”
“你在旧矿场里，有没有看见一口井？”
李衍道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息。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