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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府的厅里烧着三炉香。
香是紫微族嫡系用的沉光香，一炉能烧三个时辰，烟气沉在离地三尺的地方不散。
紫微青霜站在厅里，脚边就是那层烟。
她在心里数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厅里一共七个人。
长老紫微崇坐在上首，两边各站三个紫袍执事。
七个人里，五个是至高神初期，一个是中期，长老本人看不出深浅。
第二样，她的修为是至高神中期。
硬冲，她能冲出去。
冲出去之后，紫微族里就没有她这个人了。
第三样，铁箱在石铁的炉底。
她今天要是死在这个厅里，铁箱里的东西没人送。
三样数完，她把拢在袖中的手松开。
“长老。”她开口，“茶我就不喝了。”
紫微崇把茶盏放下。
他是嫡系的长老，皮肤比旁系的紫深一层，眼睛细，看人的时候只看一眼就不再看。
“不喝。”他开口，“不喝是怕茶里有东西。”
“是。”
“你不怕我直接动手？”
“长老要动手，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就动了。”
紫微青霜开口，“长老让我站着说话，说明长老要的东西不在我身上，在我嘴里。”
紫微崇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旁系第七支，五万年出过三个能进议事殿外廊的人。”
他开口，“你是第四个。”
“谢长老夸。”
“我不是夸你。”紫微崇把茶盏推到一边，“我要三先生的玉牌。”
紫微青霜把袖中的玉牌取出来，放在案上。
紫微崇看了一眼，没有拿。
“还有账册。”
“账册在紫微斗衡手里。”
厅里静了一息。
“你把账册给了紫微斗衡。”
紫微崇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是。”
“你给他之前，有没有想过，他拿到账册第一件事是查北坊，第二件事是查我。”
“想过。”
“想过你还给。”
“我不给，长老今晚就会让我消失。”
紫微青霜开口，“我给了，长老今晚就得留我一条命。
因为账册上写的是前锋营的接收印，我一死，斗衡就会把这件事报到紫微玄那里。”
紫微崇看着她，看了三息。
“你算得很清楚。”
“我在紫微族里熬了五万年，算不清楚活不到今天。”
紫微崇站起来。
他朝厅外走，走到一半停下：“守库人在后院的厢房里。你去把他带出来。”
紫微青霜的手指在袖口里收了一下。
“长老让我带？”
“斗衡的人已经到府门外了。”
紫微崇开口，“他要人，我给他。
人是你带出去的，账也是你捅出来的，他日后要追这件事，追的是你。”
这一步她算到了。
她算到长老会拿她当挡箭牌，没算到他会做得这么直。
“好。”她开口。
她朝后院走。
后院厢房的门开着。
守库人坐在门槛上，两条腿伸在门外，脸上没有伤，衣服也很整齐。
他看见紫薇青霜的时候，先笑了一下。
“是你啊。”他开口，“我姑爷爷说，今晚会有人来带我走。”
“走吧。”
“走去哪？”
“前锋营。”
守库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厢房里。
“我进去拿件东西。”
“什么东西？”
“我姑爷爷给我的。”
他走进厢房，背影消失在门里。
紫薇青霜站在门槛外面。
她在心里数了五息。
五息之后，厢房里没有声音。
她朝门里走了一步，把感知铺进去。
铺到第二丈，碰上一层暗紫色的光膜。
光膜很薄，薄得像一层纸。
光膜后面，守库人的气息正在往下沉。
她把光膜撕开，冲进厢房。
守库人倒在地上，嘴角有一道暗紫色的血。
他手里捏着一枚断了的玉牌。
紫微青霜蹲下去，把他的手掰开。
玉牌上刻着一个“崇”字。
她把玉牌收进袖中，站起来。
她在心里把这笔账翻了一遍。
长老把守库人交出去，是要他永远开不了口。
他死在厢房里，死在“带人”的这一步上。
带人的是她。
斗衡的人到府门外，看见的会是一具尸体，和一个站在尸体旁边的旁系女人。
这一手，把她和长老绑在了一起。
“好手段。”她低声说了一句。
她从厢房里出来，朝府门走。
府门外站着前锋营的甲士，一共十二个，领头的是紫微斗衡的副将。
副将看见她，又看见她身后没有人，脸色沉了一下。
“人呢？”
“死了。”紫微青霜把玉牌递过去，“死在厢房里，嘴角是暗紫色的血。这枚玉牌在他手里。”
副将把玉牌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崇字。”
“长老的崇。”紫微青霜开口，“副将，人是他杀的，尸体是我发现的。这两件事都要报给将军。”
副将把玉牌收进袖中，朝身后的甲士挥手：“进府。”
紫微青霜站在府门外，看着甲士冲进长老府。
她在心里算：长老杀了守库人，斗衡会查。
查到最后，长老会把这一笔推到“三先生的人”身上。
推到三先生身上，三先生就得反手。
三先生反手，第一个动的就是她。
她朝东街走。
走了半条街，她停下来。
街口有一辆矿车。
矿车上坐着一个人，身上罩着一层灰气，看不清脸。
“紫微青霜。”那人开口。
紫微青霜的手指按在袖中的玉牌上。
“三先生？”
“长老让我在这里等你。”
那人开口，“他说你今晚会从府里出来，果然出来了。”
“你要什么？”
“你手里有一本账册的抄本。”
三先生开口，“账册我不要。我要你替我给李衍道带一句话。”
紫薇青霜的手指停住。
“什么话？”
“明晚子时，东街药铺。”
三先生开口，“我一个人来。让他也一个人来。”
矿车动了，朝街外走。
紫微青霜站在街口，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