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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下游的水在这个时辰最急。
李衍道把身子压在水下三丈，顺着水流朝下游走。
水下看不见东西，他把感知铺在前头，铺出二十丈，碰到石壁就往回撤。
经脉里的界源气只剩一成半。
他在心里算这一成半能做什么。
打一场，不够。
开一次印，够。
撑到祖地门口，够。
这三样里只能选一样。
他选第三样。
从边境到祖地门，走陆路要一日，走暗河要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里他不能动手，不能停，不能浮上水面换气。
暗河的水里混着暗渊的界源气，吸进去会在经脉里沉一层。
他现在经脉里已经有九处细纹，再沉一层，裂口会开。
他把水界珠从丹田里托出来，含在舌下。
珠里的界源气一点一点渗进经脉，渗得很慢。
慢也渗。
五个时辰，能渗回半成。
两个时辰之后，暗河的水面开始变宽。
他知道快到祖地门口了。
魂印亮了一下。
圣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短：“主人，师尊已经进门了。
第三层的血我留好了，他让我站在第三层上。”
李衍道把神念压回去：“他带了多少本源？”
“七成。”圣女的声音里有一层很低的回响，“他进门的时候，身上的灰气比上次厚一层。
他把暗渊神域的镇族骨片带了两枚。”
两枚骨片。
李衍道在水下把这个数记住。
无垢上次在第一座祭坛用过三枚骨片，那是他自己炼的。
镇族骨片跟自炼的不一样，镇族骨片是暗渊神域传下来的，一枚能顶三成界源气。
两枚，六成。
加上七成本源，他这一趟带的是十成还多。
这不是来开门的。
这是来拼命的。
“他开第几层？”李衍道问。
“第四层。”圣女开口，“他已经站在第四层台阶前了。”
李衍道把水界珠从舌下取出来，收回丹田。
“你听着。”他把神念压得很细，“他开第四层的时候，反噬会从台阶上反回来。
你站在第三层，反噬会先碰到你。你留的血会分走一半，剩下一半落在你身上。”
“弟子知道。”
“落在你身上的那一半，你不要硬接。”
李衍道开口，“你退半步，让反噬落在台阶上。”
“退半步，他会看出来。”
“他看不出来。”李衍道在水下把速度提到最快，“他那个时候自己也在接反噬。
他接的是七成，你接的是半成。他分不出你退了半步。”
圣女那边静了两息。
“主人。”
“说。”
“你到了吗？”
“到了。”
李衍道从水里浮上来。
祖地门口的暗河河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光，光里站着一个人。
暗渊离站在石台上，令旗扶得很正。
李衍道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暗渊离的手已经按在令旗上了。
两个人在河面上对看了一眼。
暗渊离的手停在令旗上没有动。
他在心里把师尊交代的那句话过了一遍：有人从门里出来，不要拦，也不要看，只做一件事，看清楚出来的那个人脸上有没有光。
眼前这个人是从水里出来的，不是从门里。
可这个人脸上没有光。
暗渊离的手指在令旗上松了一寸。
李衍道朝他看了一眼，没有开口，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石门前。
石门上的缝在收放。
他把右掌按在门框上，混沌从水界珠里抽出一成，朝门缝里灌。
门缝张开三寸。
他侧身挤进去。
门后的石窟里没有声音。
李衍道落在第一层台阶
灰雾从第四层台阶上朝下漫，漫到第三层的时候散了一半。
无垢站在第四层台阶前，双手按在台面上。
他身上的侵蚀本源全部涌出来，涌成一片灰黑色的雾，雾里裹着两枚骨白色的骨片。
第一枚骨片碎了。
雾浓了一层。
第二枚骨片碎了。
雾浓到把第四层的台面全部盖住。
第四层的台面开始吞。
吞第一层，雾薄一寸。
吞第二层，台面上裂开一道缝。
第三层台阶上，圣女的脚踝被暗红色的光缠住。
她的血留在第三层的台面上，那层暗红色的光把血吸进去，吸完之后朝她缠上来。
反噬从第四层上倒卷下来。
卷到第三层，一半落在她留的血上，血烧起来，烧成一片暗红。
另一半朝她身上落。
她退了半步。
无垢在第四层上低着头，双手还按在台面上，没有回头。
李衍道在第一层
他在心里算无垢的消耗。
七成本源，两枚骨片，开第四层用了八成。
台阶还在吞。
吞到第五层，无垢的雾薄了一半。
吞到第七层，雾只剩三成。
台面上的裂缝张开半尺。
无垢把最后的三成全部推进去。
裂缝张开一尺。
一尺的缝里涌出来的灰雾比上次厚一倍，雾里夹着一层极重的侵蚀本源。
灰雾从第四层倒卷下来，卷到无垢的胸口。
他的光甲碎尽。
人朝后退，退到第三层，膝盖砸在台面上。
圣女在他身后站着。
无垢回头看了她一眼。
“过来。”他开口。
圣女走过去。
无垢把右手按在她肩上，把她朝前推。
“站第三层，接。”
圣女站在第三层的台面上，反噬朝她压下来。
她在心里数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朝后退了半步。
无垢没有看她。
他在看第四层那道一尺宽的缝。
缝里有一层暗金色的光在缓慢流转，光流转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
“成了。”他开口，声音哑了一层，“四层开了。”
圣女在他身后站着，看着那道缝。
缝里的暗金色光转了一圈，朝她这边照了一下。
无垢的手还按在她肩上。
李衍道在第一层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每一步排了一遍。
现在动手，无垢还剩两成本源，加一枚没用的骨片。
他手里有玉牌里的一半混沌，加自己那点。
能打。
打完之后，圣女在暗渊就待不住了。
她待不住，暗渊这条线就断。
他换了一个想法。
不打。
让无垢自己走。
他的本源被台阶吞了八成，回去之后补不回来。
补不回来，他在暗渊的位置就要动。
位置一动，暗渊自己就会乱。
让暗渊自己乱，比他现在跟一个宙神拼命划算。
他把这个念头定下来，收了手。
无垢站在第三层上，把嘴角的血抹掉。
“下个月。”他开口，“我带全族的本源来。”
圣女没有说话。
“你站着别动。”
无垢朝台阶下走，“我出去之后，你把第四层那道缝看着。缝里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他走到第一层，脚步停了。
李衍道把气息压到最浅。
无垢在第一层站了两息，朝四下看了一眼。
石窟里只有灰雾。
他走了。
石门合上。
圣女站在第三层的台阶上，等到石门完全合上，才把撑在身侧的手松开。
“主人。”
李衍道从第一层
“他在门口站了两息。”圣女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他起疑了。”
“起疑，没有看出来。”李衍道朝台阶上走，“他要是看出来了，刚才就不会走。”
他走到第二层，停住。
第二层的台面上浮着那半行字。
心，血，魂。
他把右掌按上去。
台面上的字亮起来，后面断掉的笔画朝前接，接出完整的三个字。
心，血，魂。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字很小，刻在台面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