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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
账册只能咬北坊,咬不到三先生。
她得有一件能咬到三先生的东西。
她想到药铺后院那条地下水道。
水道通城外。
城外是紫微星的荒原。
荒原上有一座旧矿场。
紫微衡之的玉简里说,旧矿场里有活人。
她把这两条线在心里接上。
药铺的水道,通城外。
城外有旧矿场。
旧矿场里有活人。
活人可能就是从东街三家铺子里消失的那批人。
她站在长老府门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压下去之后,她转身朝东街走。
她不是去药铺。
她是去找石铁。
石氏古器的炉火还亮着。
石铁坐在炉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锤,锤一块紫金矿。
紫微青霜走进铺子,把门从里面关上。
“我姑姑被三先生带走了。”她开口。
石铁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我做什么?”
“你铺子里的铁箱,借我用一晚。”
“铁箱里装着侵蚀残渣。”
“我知道。”
紫微青霜开口,“我要把一样东西放进铁箱,除了主人,谁都打不开。”
石铁看了她一会儿,把炉门关上。
“什么东西?”
紫微青霜把袖中的账册抄本取出来,放在案上。
“北坊的账,三先生的玉牌,还有一张我画的图。”
她开口,“图上画的是药铺后院那条水道。”
“你放这些东西进去,是要做什么?”
“我要让三先生知道,我死之前,这些东西会自己跑到紫微斗衡手里。”
紫微青霜开口,“他杀我,我就把东西送出去。他不杀我,我们就慢慢谈。”
石铁把账册抄本拿起来,翻了两页。
“你这是拿命赌。”
“我姑姑的命在他手里。”
紫微青霜开口,“我不赌,她就没了。”
石铁把账册放回案上,站起来,走到炉底,把铁箱拖出来。
“箱子给你。”他开口,“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你要是死了,箱子里的东西,我来送。”
紫微青霜看着他。
“你十万年没出过东街。”
她开口,“你送得出去?”
“我送不出去,还有主人。”
石铁把铁箱推过来,“你先别死。”
紫微星北面,废星平台。
李衍道落在平台上的时候,紫微天枢已经在等了。
他手里托着一枚玉牌。
玉牌是青灰色的,牌面上有一层暗金色在缓慢流转。
“我师兄留下的。”
紫微天枢把玉牌递过来,“一半的混沌,压了三万年。”
李衍道把玉牌接过来。
入手的时候,玉牌里有一层极轻的震动,顺着手腕爬上来,爬到肘弯的时候停住。
他把玉牌按在眉心,把感知铺进去。
玉牌里的混沌比他手里的纯。
纯得多。
他的混沌像一锅掺了沙子的水,这一半混沌像从井里刚打上来的。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
这一半混沌,够他推两层。
两层,从四层半推到六层半。
还是不够九层。
“够不够?”紫微天枢开口。
“够推到六层半。”
“六层半,够你进到第七层。”
紫微天枢开口,“第七层往里,我师兄当年也没走到。他最后留下的消息,是在第七层刻的。”
“刻的什么?”
“不知道。”紫微天枢开口,“他把玉牌交给紫微族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第七层往里,别看。”
李衍道把玉牌从眉心取下来,握在掌心里。
“老祖。”他开口,“我要是进去,出不来呢?”
紫微天枢看着他。
“你出不来,我在外面给你守着。”他开口,“守到我死。”
李衍道把玉牌收进袖中,朝平台外走。
走到平台边缘,他停下来。
“老祖。”
“说。”
“那块石板上刻着一句话。”
他把泉底石板的拓本取出来,递过去,“混其沌者,门自开。”
紫微天枢把拓本接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手在拓本上停住。
“这句话,我师兄说过。”
他开口,“三万年前他进门前,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什么意思?”
“他说,混沌不是一种东西。”
紫微天枢把拓本捏在手里,“混沌是混出来的。谁混得对,谁就进得去。”
暗渊神域边境,暗河上游。
李衍道落在河滩上,把气息压到最浅。
暗河的水从石缝里流出来,河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魂印亮了。
圣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主人。师尊把日子又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今夜子时。”
李衍道的手指在袖口里收了一下。
现在离天黑还有三个时辰。
从边境到祖地门,要一日。
一日。
他赶不到。
“主人。”
圣女的声音沉下去,“我自己撑。第三层的血我留好了,反噬会分一半过去。”
“一半不够。”
李衍道开口,“他这次带七成本源,反噬比上次重一倍。”
“那我把神国也撑开。”
“神国撑开,他看得见。”李衍道开口,“你撑开神国,他就知道你接不住。”
魂印那边静了两息。
“主人,我把钉吞了。”圣女开口,“无垢给我的丹丸里藏着一枚钉,我裹了三层暗系,沉在丹田最深处。”
“沉在丹田,他会看出来。”
“看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门后了。”圣女开口,“门后的事,他管不了我。”
李衍道站在河滩上,把手里的玉牌握了一下。
“你在第二层等我。”
“主人赶得到?”
李衍道把玉牌按在眉心。
玉牌里的混沌顺着眉心进识海,铺开的时候,识海里浮出一缕灰色神念。
神念只有四个字。
别学我。
李衍道的手指停住。
“主人?”
圣女的声音从魂印里传出来。
“赶得到。”
他开口,把玉牌从眉心取下来,朝暗河下游冲下去,“你把第三层的血留好,把门撑到子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