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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里的泉水在冒泡。
暗金色的水面每鼓起一个泡，泡破的时候会散出一缕界源气，界源气浮到半空就散成一团极薄的雾。
李衍道压在矿道口的阴影里，把呼吸压到最浅。
两个灰袍人，一个在泉边提桶，一个蹲在泉北的石台上，手里按着一枚阵盘。
他先把这两个人的位置在心里排了一遍。
提桶的那个背对着矿道口，护体光只撑到肩头，后颈露在外头。
石台上那个修为高一线，手里有阵盘。
阵盘一按下去，泉边的阵会锁死，他要在阵锁死之前把人拿下。
先杀石台上那个。
他把右掌按在矿道壁上，火系法则光和土系法则光在掌心里合成一层暗红，顺着岩层朝石台底下渗。
渗到石台底，他停了半息。
这一掌下去，石台上那个会死，提桶的那个会跑。
跑了的那个人会把消息带出去，三先生明日就知道泉边出了事。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三日吞泉，一日都不能少。
那就两个一起留下。
他把熔岩界源力分成两股，一股朝石台底，一股朝泉边。
两股同时炸开。
石台整个塌下去，台上那个灰袍人连人带盘陷进岩层里，护体光从底下朝上裂。
泉边那个灰袍人被炸开的水浪掀翻，桶脱手，人朝后滚了三丈。
李衍道从矿道口冲出去。
他先到石台边，右掌按在陷进去的那个灰袍人胸口，熔岩界源力灌进去，护体光从胸口碎尽，人没有了气息。
再转身朝泉边那个走。
那个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正要捏碎。
李衍道把印托出来，印玺悬在头顶，暗金光从印面压下去，压住他捏玉简的那只手。
玉简从他手里滚出来，落在泉水里。
“三先生的人，什么时候来？”李衍道开口。
那个灰袍人抬头看他，脸上一层灰气，牙齿咬得很紧。
“你不说，我搜。”李衍道把右掌按在他眉心。
搜魂搜了二十息。
搜出来的东西不多，但够用。
三先生每十日派人来泉边收一次界源石，上一次是六日前。
下一次，是四日后。
四日。
李衍道在心里把这个数过了一遍。
四日，比他算的三日多一日。
多出来的这一日，够他把经脉里的界源气炼一遍。
也够他把泉底看一眼。
他把手收回来，那名灰袍人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泉边的阵盘在石台底下闪着光。
他把石台掀开，把阵盘取出来看了一眼。
阵盘上的纹路是计数纹，每抽一成泉水，纹路走一格。
已经走了三格。
他到泉边的时候，这口泉被抽了三成。
阵盘上的格数会传到三先生那边。
传到那边，最迟明日，三先生就知道泉边多了一个人。
四日的空当，变成了不到一日。
李衍道坐在泉边，把阵盘放在膝上，看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算这笔账。
现在走，泉吞不成，白来一趟。
现在留，明日就要打一场，打完了再吞泉，吞到一半若是再来人，他还得打。
两条路都不干净。
他选第三条。
把阵盘改了。
他把混沌从水界珠里抽出一缕，裹在指尖，朝阵盘的计数纹按下去。
混沌吞纹路，纹路断了一格。
他把断口接回去，接成一个看起来还在走、其实已经空转的假纹。
阵盘上的格数会停在三格，三先生那边看到的，是泉边一切正常。
这一手要用半成混沌。
他用了。
锁元牌的第三道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还剩六道。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六道，其中两道要留给祖地，剩下的四道，这四日里不能再乱用。
改完阵盘，他在泉边布了三个阵。
第一个阵布在矿道口，火纹矿的矿渣堆在阵眼里，按下去能炸塌半条旧矿道。
第二个阵布在泉底下，用土系法则光压住泉眼，泉水出得慢，他吞得匀。
第三个阵布在洞窟顶上，是一层预警阵。
有人从别的矿道进来，阵会先响一息。
三个阵布完，天已经黑了一半。
他盘膝坐在泉边，把右掌按在水面上。
混沌界源力从水界珠里引出来，裹住泉面上那层界源气雾，一层一层往下剥。
剥下来的界源气被他收进丹田，沿着经脉朝第四十二条通道推。
第一条通道撞开用了半个时辰。
第二条用了大半个时辰。
第三条撞到一半，经脉里开始胀。
他停下来，把经脉里的界源气炼了一遍。
炼的时候他在心里算：这口泉的界源气比灵药园祭坛的杂，杂质里混着一层黑砂矿的土腥。
土腥沉在经脉底下，炼不快。
按这个速度，一日能撞开三条。
三日九条。
九条通道，从四十一到五十。
离天枢说的六十条还差十条。
十条他去哪里找，现在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先不想。
他把这一层心思压下去，接着撞第四条。
第二日，午后。
洞窟顶上的预警阵响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