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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浓姬站起身,从背后取下长弓顶在面前,“我要跟殿下比试射箭。”
“归蝶!”斋藤利政终于忍无可忍,霍然起身,“你越来越放肆了!赶紧退下!”
“听闻若狭武田家以弓马传家,流镝马更是看家绝技,”她没有理会斋藤利政,而是直勾勾盯着义重,“我想见识见识,看看殿下的马上功夫是否跟谋略一样厉害。”
帐内瞬间安静,山本重幸的独眼微微眯起,三条公望掩面而笑,山县盛信和武藤光佑则是震惊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他俩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足够“莽”了,没想到眼前这丫头片子更胜一筹。
“归蝶!”斋藤利政这回是真的急了,“你知道流镝马是怎么回事吗?一个女儿家,胡闹什么!”
“山城守,”义重却抬手拦住了他,“归蝶既然想见识,那便见识见识。”
“不许叫我归蝶,叫我於浓!”浓姬气呼呼地提醒道。
义重哼笑一声,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比试可以,不过规矩要听我的。”
“什么规矩?”浓姬不以为意道。
“既然想见识流镝马,光有弓术不够,还得看骑术。”义重略一思索,“待会我命人在东面长良川的河滩上设三靶,均相隔四十间,待会咱俩各配三支镝矢,于四十间外依次策马全速通过,三箭三靶,中多者胜。”
义重顿了顿,淡笑道:“这样吧,既然是比试,我就加个彩头,你若能赢我,我便答应你一件事,你若是输了,就当是消遣,也不枉你风尘仆仆赶来。”
浓姬的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义重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待义重和浓姬骑马慢悠悠赶到河滩时,武田军士已经清出一条三町长的跑道,跑道沿河一侧立起三根木桩,桩顶挂着苇帘、木板组成的靶子,由近及远一字排开。
武田、斋藤两家的将士纷纷围拢过来,就连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正襟危坐的将领,此刻也都迫不及待地涌到前排,像极了吃瓜群众。
“重幸,你觉得主公能赢么?”松宫清长看着正在一旁热身的两人,脸色不甚好看,“要是输给这么个小丫头,今后他跟本家的脸面往哪搁?”
“你放心吧,主公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了,”没等山本重幸开口,山县盛信笑嘻嘻地插话道:“也不知道咋回事,自从两年前遇刺那件事后,主公对剑道弓马都重视起来了,不仅又把冢原土佐守请回来授课,还一直嚷嚷着请家父教他流镝马。后来听家父夸赞,说主公到底是若狭武田家的血胤,骨子里就是会弓马骑射的,一学就懂、一教便会。”
“那你的意思是,主公这把稳了?”松宫清长“啧啧”一声,脸色也由阴转晴。
“对付这个丫头片子应该不成问题,”山本重幸这才姗姗开口,“这两年本家忙于农业改革,主公闲来没事,就喜欢去城外练习骑射,照我看,还真有国信、元信两公的遗风。”
听到山本重幸都这么说,在场的武田家臣都稍稍松了口气,反观一旁的斋藤家臣,则是一个个苦瓜脸,在他们看来,浓姬输也不行,赢好像也不太行——输了,丢的是斋藤家的脸面,赢了,那是扇了义重的耳光,孰轻孰重,恐怕只能浓姬自己衡量。
过了一会儿,浓姬率先上场,她拒绝了义重提供的但州马,而是翻身骑上自己那匹枣红色的矮马,来到跑道起点,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沿着跑道疾驰而出。
第一箭,四十间的首靶——弦响箭出,“笃”地一声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斋藤家臣团中响起一阵喝彩,浓姬没有停顿,第二支箭已搭上弦,马速比刚开始快了不少,只听“咻”地一声,箭矢飞向八十间的中靶,不过这次堪堪钉在靶沿上,也算是中了。
见此情形,她咬了咬牙,拉开第三支箭,但此时马速已经达到全速,加之跑道有些颠簸,她一再调整角度却都不能满意,眼见要错过射箭的最佳时机,只能背水一战——“嗖”的一声,箭矢射出,可惜擦着木桩飞了过去,落到了长良川中。
浓姬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靶,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高昂着头回到起点:“羽林殿,该你了。”
“归蝶,还不错。”义重为她轻轻鼓掌。
“不许叫我归蝶,叫我於浓!”浓姬冷哼一声,又特意轻声补了一句,“只有家里人才能叫我归蝶……”
义重笑了笑,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急着上马,而是走到跑道旁,蹲下身子,抓了一把细沙扬了扬,感受了一下风向,又眯着眼丈量了三靶的距离。
这才翻身上了自己的“黑云”,比浓姬的枣红马高出一头。
“嘿!”
义重轻夹马腹,低喝一声,“黑云”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加速度比浓姬的枣红马快了一倍不止。
马背上,义重身形低伏,与马背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不是人在骑马,而是马在驮着风。临近靶前,义重臀部微微抬起、离开马鞍,将整个身体的重量置于马镫上,上身挺拔、姿势优雅,相比是否正中靶心,这套动作和姿态背后的气质才是流镝马的内核。
风驰电掣之下,义重射出第一箭,稳稳正中首靶靶心;紧接着,射出第二箭,又是正中中靶靶心。
但是随着马速达到最快,风阻变大,跑道颠簸的影响开始显现,为了减少外部因素影响,他尝试尽可能缩短箭矢与靶子之间距离的同时,压低底盘减少震动,于是乎身形一侧,整个人探向马身侧面,几乎是挂在马鞍上,从马侧拉开弓弦,这是流镝马中极难的侧挂射法,他在一息之间完成了最后的瞄准。
“嗖!”
箭矢正中末靶靶心,义重冲到终点时,箭杆还在靶子上微微震颤。
“好!!!”
“不愧是若狭武田家的当主!这流镝马炉火纯青!”
“真是开了眼了,最后这一箭太绝了!”
河滩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就连斋藤家的将领都忍不住叫出声来,武田军这边更是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得意。
义重收弓勒马,“黑云”在跑道尽头稳稳停住,他端坐马背,气定神闲,仿佛方才那番疾驰射箭不过是日常的消遣。
浓姬怔怔地看着三个靶子:四十间、八十间、一百二十间,三支箭几乎钉在同一高度,连成一条笔直的线。她清楚,奔马上要稳住身形已是千难万难,要控制每一箭的落点分毫不差,这已经不是苦练能及的了,要的还有天赋和领悟力,说白了,就是要练就人与马、弓与心合而为一的境界。
望见义重骑着“黑云”闲庭信步地走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武田家的流镝马果然名不虚传,殿下的弓马技艺……於浓心服口服。”
义重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淡淡一笑:“你也不差,想必是山城守费尽心思教出来的,寻常武士怕是未必及得上你。”
浓姬一愣,她以为义重会借着赢家身份奚落自己几句,没想到得到的竟是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