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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了眼森可行,“家父能忍,可小人不愿意就此沉沦,此前便已听闻殿下和武田家的威名,便想着能否有机会投入殿下麾下效力,为自己、也为本家争取一条生路。”
“生路?”义重淡然一笑,“这有些夸张了,山城守也是一方英主,只要你竭诚奉公,不会没有出头的机会。”
说完场面话,他思忖片刻,继续问道:“三左,今年多大了?”
“回禀殿下,二十五了。”森可成朗声答道。
“二十五,”义重略作思考,喃喃道,“年纪也不小了,本家的米津大炊助,比你小一岁,已经是知行五千石的沼城城主了;还有武田典厩,比你小两岁,已经是赤备的侍大将,知行一万石。”
“一万石?!”森可行和森可成面露惊诧,他们只知道武田家能臣良将如林,却没料到竟然还都如此年轻。
看着两人的表情,蛎崎政广也插了一嘴:“本家的宇喜多和泉守,才十九岁,知行也已经一万七千石了。”
“不愧是武田家,无愧是羽林殿,果然……财大气粗。”森可行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憋出个“财大气粗”来。
“这不是什么财大气粗,”义重哑然一笑,“那些家伙全都是久经沙场磨炼出来的,手上攥着的军功也都是实打实的,他们现在的地位和领地,那都是当之无愧的。”
说到这,义重停了一瞬,看着森可行略显窘促的表情,以及森可成炯炯放光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三左,若是真的想清楚了,这事我来跟山城守说。”
森可成激动地瞪大双眼,没等他开口,义重抢先道:“不过要想出人头地,甚至功成名就,接下来必须要加倍努力,用实打实的军功换取一席之地。”
“哈!小人明白!”森可成重重点头,满口答应道:“请殿下放心,小人一定会努力证明自己,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义重微微颔首,又看向森可行,“越后守,你的这个儿子暂且跟在我身边试试,若是不成材,别怪我把他退回来。”
“岂敢、岂敢,”森可行赶忙欠身行大礼,激动得语无伦次,“能跟在殿下身边磨炼已是太大的机遇,这小子若是让您失望,您就告诉外臣,外臣亲自去丹后把他提溜回来,绝不让殿下难办。”
“嗯,那就先这样吧,”义重转身便要离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三左,别让我失望。”
“哈!”森可成难掩激动的心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义重拜伏叩首,森可行则是深深鞠躬,两人目送义重走远方才起身。
“父亲,成了!”
森可成近乎热泪盈眶,森可行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三左,今后跟着羽林殿好好干,为父等着你扬眉吐气的那天。”
“哈!”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北方城外的军营便已热闹起来,军士们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义重早早便与安藤守就告别,带着斋藤利政等人来到军中,与山本重幸商议今日的行军计划。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紧接着,便听见守门的足轻厉声询问道:“站住!你是何人?!”
一个清亮的女声答道:“我是斋藤家的於浓,来见羽林殿下的!”
隐约听到喧哗,围坐在舆图前的义重和山本重幸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搞不清状况。
“走,出去瞧瞧。”
义重站起身掀开幕帘而出,走了两步便看见营门前,一名少女正被几名足轻拦住。
少女骑着一匹枣红矮马,马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显然是赶了不少路。她身量不高,穿着狩装,背着长弓,腰间别着一把缠着紫色丝绳的短刀,一双似曾相识的三白眼正不耐烦地扫视着拦路的足轻。
“你是……归蝶?”义重开口。
“归蝶是父亲取的小字,外面人都叫我於浓,美浓的浓。”浓姬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她向前走了两步,上前打量了一下义重,冷不丁问道:“你就是若狭羽林殿?”
“归蝶!”
义重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斋藤利政大步赶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怒意。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浓姬面前,压着嗓子喝道:“你不在稻叶山城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浓姬毫不畏惧地迎着斋藤利政的目光,“女儿听说羽林殿借道美浓,特来拜见。”
“胡闹!”斋藤利政气得胡须都在抖,“谁告诉你的?是道利还是宗兵卫?”
浓姬不答,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那副倔强的模样,与斋藤利政还真是如出一辙。
斋藤利政脸色铁青,但在义重面前又不好发作,只得强压着怒火,转头对义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殿下恕罪,小女顽劣,不懂礼数……在下这就派人送她回去。”
“且慢,”义重摆了摆手叫住了他,悠悠开口道:“既然来了,便请进帐说话吧。”
斋藤利政一愣,浓姬却已经抢先一步,朝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跟着义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帐中。
来到帐内,浓姬毫不客气地搬来一个马扎坐下,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舆图上停留了一瞬,才落回义重脸上。
“殿下比传闻中……”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嘴里才冒出两个字:“普通。”
斋藤利政脸色一沉:“归蝶!”
“女儿说的是实话,”浓姬噘着嘴哼了一声,“女儿本以为能让父亲低头的人,不是三头六臂,也要异于常人。”
义重倒是不恼,反而笑了,“让你失望了?”
“那倒没有,”浓姬的嘴角微微上扬,“普通才好,太显眼的人,活不长。”
斋藤利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深知浓姬被自己宠坏了,向来口无遮拦,此刻生怕她不知天高地厚,触怒了这位手握两百多万石的大大名。
他正想着如何开口打圆场,义重却先他一步开口了:“你从稻叶山城赶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