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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地长纲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重新振作起来。他回过头,对身后的三名家臣说道:“陆路看来是走不通了,那就去日野川渡口,改走水路,横渡琵琶湖,去京都报信。”
家臣们默默点头,四人掉头向北,丝毫不敢耽搁地向着日野川方向奔去。
其实,这场噩耗的源头,还要从五月初九说起。
六角家起兵的第二天晚上,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到了身在京都的三好范长宅邸。
三好范长记着自己当初跟武田义重的那份承诺,要死死“看住”六角家。在他眼里,这不仅是履行盟约,更是削弱六角氏、巩固三好氏近畿霸权的绝佳良机。于是,他立刻要求留守京都的三好义贤集结军势准备出阵,同时给盟友兼岳父游佐长教,以及细川国庆、细川晴贞去信,并派人前往兴福寺请筒井顺昭一同出兵。
游佐长教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可出乎三好范长意料的是,筒井顺昭竟然拒绝了,毕竟他心里有着自己的算盘:
一来,他认为这种事应当由公方或者细川氏纲亲自下令才行。三好范长现在虽然如日中天,跟着他出兵胜算极大,但没有细川氏纲的背书和足利义晴的准许,自己贸然跟着出兵,若是惹怒了公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二来,他的领地与伊贺、甲贺接壤。这两地,特别是甲贺的忍者,受六角家影响极大。要是这次没能彻底降服六角氏,让他喘过气来报复,自己的领地怕是要遭殃。
基于这两点,筒井顺昭按兵不动。与此同时,细川国庆和细川晴贞也拒绝出兵。
他俩算是细川氏纲的党羽,自然不愿意跟着三好范长去得罪六角家。特别是细川晴贞,之前三好范长还反对他继承和泉守护的役职,两人关系本就不睦。要不是松浦守在暗中牵制,细川晴贞甚至想给三好范长使绊子,如今能作壁上观,已经是客气的了。
也正是因为要争取各方支持,三好范长的出兵时间一拖再拖,直到五月十五日,得知三家拒绝出兵后,他才决心正式出阵,尽管实际出兵规模比预想的还要少一些。
纵使这般,面对永原重隆率领的“二线”六角军,三好、畠山的联军战力依然更胜一筹。濑田、草津两场野战,六角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三好军得以一路畅通无阻地向北推进。
五月十八日傍晚,夕阳将琵琶湖的水面染成血红,三好军的先头部队渡过日野川,在安土山与早已等候在此的熊谷隆直胜利会师。
至此,两路大军实现了南北合围,观音寺城彻底成了一枚被死死捏在手中的棋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都东洞院。
六角定赖刚在阿凛的服侍下服下汤药,正准备回寝室歇息。这几日他旧疾复发,咳得厉害,原本气色尚可的脸庞如今透着一股灰败的蜡黄。
突然,门外传来家臣的低语:“主公,青地长纲大人求见。”
六角定赖身子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紧。这个时辰,作为六角义贤近臣的青地长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都?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他的脊梁骨爬到了脑袋里。
“让他进来。”六角定赖让阿凛退到一旁,强撑着坐直了身子。
障子门被猛地拉开,青地长纲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他满脸泥垢,头发散乱,整个人就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主公!”
青地长纲双膝重重地砸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眼泪如决堤般涌了出来,声音嘶哑道:“主公,我军被武田浅井联军击败!军势损失惨重!”
六角定赖的瞳孔骤然收缩,颤抖着嘴唇质问道:“你说什么?!”
“少主率军在姊川迎战武田与浅井的联军,我军惨败!”青地长纲趴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榻榻米上,泣不成声,“平井加贺守战死!后藤但马守战死!目贺田摄津守战死!吉田出云守父子双双阵亡!一万八千大军仅剩三千!少主败退观音寺城,敌军已经把城池团团包围了!”
六角定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喉头一抖,“噗”地一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溅满了面前的案几,触目惊心。
“父亲!”阿凛吓得尖叫一声,赶忙掏出绢帕扑上前为他擦拭,转头慌乱地喊道,“快!快去叫医师!”
“不必……”六角定赖颤巍巍地抬起手,制止了阿凛。他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身子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撑着凭几坐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弱却异常平静:“本以为只是濑田合战惨败,没曾想……”
青地长纲猛地抬起头,满脸愕然地看着六角定赖。
“今日上午,老夫亲自去了一趟细川邸。”六角定赖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想求细川京兆出面调停。可老夫万万没想到……义贤竟然也败了。如今本家丧师失地,观音寺被团团包围,老夫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他顿了顿,目光茫然地看着案几上那一滩血渍,喃喃道:“本家这次……恐怕是难以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