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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蹙眉,轻轻拂去她衣上落叶。“玉……玉珂?”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如他所料,她并未醒来。他将她带回屋中,盖好薄被,掩上门窗。正要为她上药时,却见那些伤口正缓缓愈合。
他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只当是神女自身的愈伤之能。
……
忽有一天玉珂望着已成林的枫树,转头看向身旁依然沉默的浮生:“浮生,你多大了?”
浮生垂眸想了想:“一千多岁了吧。”
玉珂若有所思:“你们都这么大了啊……”她年长姬蘅她们近千岁,或许因是看着他们从懵懂生灵化形成长,心底总将他们当作孩子。就连浮生,在她眼中也依旧是那个别扭执拗的少年。
“为何突然这样问?”浮生不明白。
“你想好要去何处了吗?”玉珂眉眼温软,“山中化形的生灵,来了又走,已过了好几拨。有的回归本族,有的游历他界,有的去了九州——听说那是人族居所,那里的生灵虽无法力,寿命短暂,却聪慧勤勉,观天时、筑屋舍、制巧物……日子过得充实欢欣。”她未去过人间,这些都是离山者信中写来的见闻。
“所以,浮生,你决定好去哪儿了吗?”她笑着望他。
浮生只觉得周身忽然静了下来。一股温热潮涌猛地撞上心头,却在喉间撞见一块冰封太久的硬结。他不明白——她是在赶他走吗?因为枫树已成,债已还清?因为他已成年,不宜再留?还是因为……仙魔终究殊途?
最初拼命种树,不正是为了早日脱身吗?可为何这一天到来时,心口会闷得发疼?
“……你呢?”他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问,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唔……吃饭,睡觉,偶尔讲讲故事。”玉珂数着自己平淡如常的岁月。
浮生没有再说话。
姬蘅与曾明得知浮生即将离去,特意邀玉珂与他下山小聚。浮生曾问二人为何不去更广阔的天地,偏要守在神木枫山脚下。
他们的回答让他怔然。
姬蘅说:“玉珂总是一个人,我留下,时常去寻她说说话,她便不会孤单了。”
曾明笑道:“我妻子和恩人都在这里,我自然也要在此。况且这山多美啊——每日睁开眼,满目都是红枫,热闹又暖和。”
……
“玉珂,”浮生鼓起勇气,寻了个笨拙的话头,“枫树……会死吗?”
玉珂偏头想了想:“应当也会吧。但它们既已长成这样,会活很久的。”
“那……如果中途有树死了,你……你告诉我,我……我回来再种。”他话说得磕绊,词不达意,却努力想藏住那份不舍。
玉珂似乎听懂了,却未说破。
浮生也想留下,可他找不到理由——找不到像姬蘅与曾明那样坚定合理的理由。他暗暗盼望玉珂开口挽留,只要她开口,他一定留下。可他清楚她不会。她是神女,神女从不束缚任何人,亦不依靠任何人。
后来,浮生还是走了。
回到魔族,故土依旧昏沉灰暗,数百年未变。他曾以为,活着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手刃当年害他的魔巫,可当他真正踏足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时,心中并无预期中的杀意翻涌。
相反,他救下了一批又一批被囚控的魔族孩童。
他不得不承认——和玉珂相处的那些年月,终究悄悄改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