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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两族自古对立。自横刯被封印,魔族左派势力渐起,主张扩张领土。井木蛟年事虽高,却渐喜听人奉承——毕竟六界皆默认神明不插手他族内务,只要天帝不干涉,仙族便无真正主事之人。司命、巡界、文曲、监察、度厄、镇邪、广储、妙造八位天官,各于其域堪称无双,合则成一盘散沙,谁也不愿迁就谁,因此仙族急需一个可以坐在高位上担任统领职责的指挥官。
正因如此,龙复出世后,万仙请愿为天帝那尚在襁褓的幼子冠以“少帝”之名,盼神明亲授教诲,千年后继任天帝之位,行统领之职,延续仙族荣光。
然此时的龙复终究只是孩童,大小事的决策,仍是八位天官。
仙魔交界之处摩擦偶生,幸未酿成大祸。
浮生在魔族停留数载,又辗转各族,甚至踏足玉珂曾提及的人间。可他依旧寻不见归处,如浮萍漂泊,看时光在各族地界无声淌过。他开始想念玉珂——想念她的声音,想念与她有关的一切。兜兜转转,又是数百年。
少年心气渐消,他渴望扎根,而那份归属,似乎从来就不在魔族。
他在人间搜罗了许多新奇玩意儿,虽不知用途,却直觉她会喜欢。又挑了一支玉簪,莹白如玉,尾端却沁着一抹枫红。
他带着满心迷茫、忐忑、微醺的欢喜,以及种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再次踏上神木枫山。
姬蘅与曾明仍居山脚,日常拌嘴嬉闹,与寻常夫妻无异。
如今的浮生眼中已无少年时的清澈,反添了一抹挥不去的郁色。姬蘅与曾明却似从未变过,仍是爽朗模样。他们一同上山寻玉珂,却遍寻不着。
“不知又睡到哪棵树上去了。”姬蘅轻叹。
“她……还是常这样睡吗?”浮生早觉玉珂嗜睡异于常人,至今未解。
“千年来不都如此?只是如今睡得越发久了。早先我们七日上山一回,一月总能见上三四次;这一二百年来,一月见一次都难,有时甚至三四个月才露一面。”曾明挠头,“真想把她的瞌睡分我些。”
“神女睡是调息,你睡只会打鼾。”姬蘅白眼。
寻而不得,二人下山去。浮生独留院外等候。
直至几日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才不紧不慢自枫林深处浮现。
视线渐清,浮生却手足无措。随着她走近,他不住深呼吸,想压下如擂的心跳,却只令呼吸更乱。
玉珂并未立即展露笑颜,反而似打量陌生人般静静望着他。
浮生喉间一紧,预备好的话语忘得干净,开口时声音干涩发颤:“玉……玉珂……”
这一声唤出,玉珂原本淡然的眸子倏然亮起:“浮生?”
“……嗯。”他喉头动了动,只挤出一字。
“你怎会回来?是来看我们么?”玉珂仰首,唇角漾开笑意。她确实未曾料到,当年最想逃离此山的少年,竟是千年来第一个归来的故人。
“我……嗯。”浮生嘴角不受控地试图上扬,却因太过紧张而显得僵硬,甚至透出一丝似哭非笑的狼狈。
玉珂笑意盈盈,目光落向他身后木箱:“那是何物?”
“带给……你的。”浮生笨拙地抱起箱子,欲递又止——太重了。
玉珂袖拂竹门轻开,二人步入亭中。
她好奇地检视箱中物件:“这有何用?”
浮生怔怔摇头。
“那这个呢?”
仍摇头。
“这个……”玉珂见他茫然模样,不再追问。
浮生却从箱底取出一支枫叶糖人,琥珀澄透,叶脉清晰:“这个……是甜的。人族的,可食。”
玉珂接过,对着林间天光轻转。糖色晶莹,竟与真枫叶无异。
浮生静静望着光线透过糖人在她颊边投下暖色,心下忽如百年前那般安宁。这一刻,他恍然明白——自己对玉珂那份别样的情愫,早已深种,只是从前不自知罢了。
玉珂将箱中物一一赏过,直至最后那只锦盒。浮生屏息注视,既盼她开,又怕她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