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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老子要冲出去跟他野战?”
郑毅转过身,嘴角露出一抹极冷、极沉的弧度:
“阿三,咱们这次北上,带了多少袋石灰?”
阿三一愣:“按苏姑娘的吩咐,当消毒防瘟疫用的,带了整整三百大车,三万斤熟石灰。”
“桐油和猛火油呢?”
“严奎的海盗船上缴获的,有两百大桶!”
“八牛弩和铁蒺藜呢?”
“重弩四十具,铁蒺藜八万枚!”
郑毅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足够了!”
郑毅拔出腰间的短匕,在沙盘上子牙河与临芦驿之间狠狠划出了一条弧线:
“呼延豹不是围点打援吗?他的骑兵大营必定扎在临芦驿西侧的地势高处,防止被子牙河的水淹。
而临芦驿东侧靠着子牙河古道,水深只有三尺,底下全是烂泥与枯芦苇,狄虏的重骑兵根本不敢进这片烂泥滩,所以东门外只有少量的轻骑哨探!”
郑毅环视众人,声音铿锵如金铁交鸣:
“韩彻!”
“在!”
“挑选三百名水性最好的弟兄,把咱们船底压舱的八万枚铁蒺藜和三百袋石灰,全部搬上三十艘最轻的平底驳船!熄灭所有火把,用烂泥涂黑船身!今夜子时,借着退潮和北风,顺着子牙河的死水湾,给我无声无息地滑进临芦驿东门的水关!”
“总使,进了水关之后呢?”韩彻急问。
“进了水关,先不要惊动狄虏的哨探。”
郑毅冷声道:
“把干粮砖化成热水,先给城里快要饿死的弟兄们灌下去!把十万件棉衣发给守城的兵丁!然后,告诉那个保定总兵鲁天成,老子太湖郑毅来了!他若是想活命,从现在开始,临芦驿的所有防务指挥权,全得听老子的!他敢说半个‘不’字,老子先剁了他的狗头!”
“得令!!”韩彻咧嘴狞笑,抱拳领命。
“苏檀。”郑毅的目光转向女子。
“在。”
“你带五百名弟兄,守住我们后方的大船基地。
把所有的八牛重弩全装上驳船,横在子牙河的狭窄处,布置成‘铁索横江阵’。
这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我们的退守大营,绝不能丢。”
“放心。”苏檀重重点头,神色坚毅。
“阿三!”
“在!”
郑毅缓缓拔出腰间的雁翎刀,雪白的刀芒在阴暗的船舱里闪烁如寒星:
“带上剩下的弟兄,随我走旱路,摸过狄虏的巡哨线!”
“老子今夜,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大齐的保定总兵,顺便给那位不可一世的呼延豹大将军,上一道江南风味的‘开胃小菜’!!”
夜色如墨,朔风怒号。
塞北的初冬,风如刮骨钢刀。
临芦驿废城之内,死寂得宛如一座巨大的乱葬岗。
残破的土墙上,挂着几盏被寒风吹得剧烈摇晃的破灯笼,微弱的黄光映照出城垛后方那一具具蜷缩如干尸般的身影。
两万勤王大军,此刻还能站着握枪的,不足四千人。
大部分士兵穿着单薄破烂的麻布秋衣,冻得嘴唇青紫,浑身剧烈颤抖,紧紧挤在背风的残垣断壁下互相取暖。
城内的所有战马早已被宰杀殆尽,连地上的枯草根和老鼠都被挖出来吃光了。
伤兵营里,数百名缺胳膊少腿的士卒躺在冰冷的烂泥地上,伤口溃烂发臭,发出微弱而绝望的等死呻吟。
城中央一间尚未倒塌的驿馆公堂内,保定总兵鲁天成正瘫坐在虎皮椅上。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朝廷从二品大员,此刻面容枯槁,胡须散乱,双眼布满血丝,正机械地啃着一块坚硬如石头的干马皮。
在他身前,神机营左哨参将徐烈浑身甲胄破烂,右眼缠着渗血的布条,单手扶着一口缺了口的大刀,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大帅……东门的弟兄,又冻死了六十多个。
城里的箭矢已经彻底打光了,火铳的火药受了潮,根本打不响。
狄虏的游骑今天下午又在城外射进来了两百封劝降书……大帅,再没有援兵和粮食,明早狄虏铁浮屠一冲,咱们……全得被踏成肉泥!”
鲁天成惨笑了一声,将嘴里嚼不烂的马皮狠狠吐在地上:
“援兵?徐参将,你醒醒吧!顺天府自身难保,南方的勤王兵马全被挡在黄河以南!谁会来救我们?!谁能救我们?!大齐的气数……尽了啊!!”
鲁天成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凄厉地嘶吼:
“老子守了四天四夜!老子对得起朱家的俸禄了!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打开城门……降……”
那个“降”字尚未完全出口。
“砰!!”
公堂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暴力踹碎!
狂暴的寒风卷着冰冷的飞沫轰然倒灌而入,将堂内的油灯瞬间吹灭了一半!
“谁敢言降,立斩不赦!!”
一声如万载玄冰般森冷的暴喝,骤然在公堂内炸开!
徐烈目眦欲裂,手中大刀瞬间横在胸前,厉声喝道:“什么人?!”
昏暗摇曳的残光中,数道浑身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黑影大步跨过门槛。
领头的一名青年身材挺拔修长,身披玄黑大氅,腰悬雁翎长刀,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冷冷扫过堂内众人,宛如九幽归来的修罗战神。
在他身后,韩彻与阿三带着数十名精悍汉子按刀而立,每个人的背后,都背着沉甸甸的巨大麻袋!
“你……你们是哪一部分的?!”鲁天成惊怒交加,握着佩剑的手不住颤抖。
郑毅没有理会他,而是反手将一面明晃晃的纯金敕造金牌与两浙总兵官印,重重拍在公堂的公案之上!
“当啷!”
沉闷的金铁交鸣声,震得鲁天成心头剧烈一跳!
“两浙勤王先锋总兵官,郑毅。”
郑毅缓缓拔出腰间的雁翎刀,雪白的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如两柄冰冷的解牛尖刀,落在了鲁天成的咽喉上:
“鲁大帅,刚才那个‘降’字,你若是敢咽下去,老子现在就用这柄刀,把你这颗贪生怕死的狗头剁下来,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徐烈快步上前,看清了案几上的金牌与大印,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浙……江南的兵?!你们……你们是怎么穿过狄虏两万大军的重围进来的?!”
“走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