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鬼哭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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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毅眼中寒光如电,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越过中堂与游廊,风驰电掣般直扑后院废墟!

穿过倒塌的中门,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后院原本是一处极精致的江南园林,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但此刻,正中央的那座假山已经被烈性火药彻底炸得粉碎,碎石泥土将后方的几间厢房全部掩埋。

而在假山崩塌的正中央,赫然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

那是一个直径丈余的地下暗渠!

暗渠之内,浑浊冰冷的地下水正奔腾咆哮,发出如雷般的轰鸣,水流的方向直指山下——那是西湖通往钱塘江古海塘的地下泄洪暗道!

暗渠边缘的青石上,散落着几滴新鲜的血迹,以及一件刚刚被撕裂丢弃的白色狐裘大氅。

“统领!暗道连着钱塘江!水流太急,底下全被灌满了!”阿三冲到洞口,举着火把往下照,只见激流如狂奔的野马,根本无法下水追踪,“那狗贼早就算准了我们会从正门杀进来,故意在前面留了茶水棋局拖延时间,自己则顺着炸开的暗渠坐皮筏子顺流下江了!”

郑毅快步走到洞口,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滩血迹上抹了一把。

血还是温热的。

“他受了伤。”郑毅看着指尖的血迹,眼神幽深如渊,“引爆炸药的时候,被碎石击中了后背或者内腑。”

苏檀此时也快步赶到了洞口,她看着奔腾的地下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钱塘江今夜正逢大潮!一旦进入江面,借助退潮的急流,小船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冲出杭州湾,进入茫茫大海!我们在运河上的船根本追不上!”

功亏一篑。

所有的线索追查到了最后,这个将整个江南搅得天翻地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北狄指挥“潜龙”,竟然在天罗地网合围的最后一刻,用一种近乎断臂求生的决绝手段,提前一步跳出了死局!

夜风呜咽,卷着废墟中的火星与山间的寒雨,打在众人的脸上。

青鱼岛的死士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他们一路从太湖杀到嘉兴,又从嘉兴千里奔袭杭州,连斩北狄数十名精锐死士,甚至破了天水阁的火海杀局,却依然没能将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斩于刀下。

“郑哥……”苏檀轻轻唤了一声,担忧地看向郑毅那刀削斧凿般的侧脸。

然而,郑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与挫败。

相反,他的嘴角竟然缓缓挑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种捕食者在荒原上遇到了真正势均力敌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兴奋与狞笑。

“潜龙……好一个潜龙。”

郑毅站起身,反手拔出雁翎刀,雪亮的刀锋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圆弧。

“能在老子的刀底下逃走的人,他是第一个。”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前厅,来到那张棋盘前。

伸手抓起那张写着“后会有期”的洒金信笺,郑毅两根手指微微发力,信笺瞬间在掌心中化作了无数纷飞的碎屑!

而在信笺原本压着的紫檀木案几上,赫然被那人用匕首刻下了一个极微小的图案——

那不是北狄的狼头,也不是大齐的官印。

那是一柄倒悬的利剑,剑柄之上,缠绕着一条狰狞的五爪金龙!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苏檀的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呼:“这是……前朝皇室暗卫‘听天司’的绝密龙纹!!”

“听天司?”郑毅双眼微眯,眼中杀机暴涨。

“前朝覆灭之时,听天司总指挥使携三十万两内帑金银与皇室密档神秘失踪,传闻他们早已逃入辽东荒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檀的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震动:

“这个‘潜龙’,根本不是什么纯正的北狄胡虏!他是前朝皇室的遗孤,或者当年逃去塞北的旧朝权贵后裔!他利用北狄的狼骑,借着大齐的天灾人祸,是要把这大好江南彻底化为焦土,好让前朝死灰复燃!!”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拨云见日。

难怪他能对大齐官场的贪婪与腐朽了如指掌;

难怪他能动用江南最顶级的贡墨与富义仓的内线;

难怪他能调动两浙盐枭与海商巨贾为他卖命!

这是一头披着北狄狼皮、骨子里却流淌着前朝帝王怨毒血液的真正恶蛟!

“前朝余孽也好,塞北恶狼也罢。”

郑毅单手将案几上的碧螺春残茶端起,缓缓倾倒在棋盘之上,洗去了斑驳的墨迹:

“他受了重伤,又失了嘉兴常丰仓的先手,在江南的水路暗网已经被老子彻底斩断。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只有去舟山!”

郑毅猛地转过身,黑氅在狂风中猎猎如铁旗:

“他要在海上有动作!他要借‘黑骨礁’的海盗,堵死江南商会从南洋买粮回来的归途!他以为跳进了钱塘江就是龙归大海?!”

郑毅仰天大笑,笑声苍凉而霸烈,震碎了漫天风雨:

“传我的总使令!”

“命韩彻的两艘铁壁巨舰,不要在普陀洋面等了!全速前进,给我把黑骨礁的老巢围死!”

“调集太湖所有能战之舟,顺钱塘江直下定海卫!老子要在这东海之上,布下一座斩龙台!”

郑毅大步跨出栖霞别业的残破大门,身影巍峨如同一尊斩断天地的战神,直刺向山下苍茫浩瀚的西湖风雨:

“潜龙……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老子在海上,等着给你收尸!!”

钱塘江口的夜雨,比西湖畔更暴烈了三分。

狂风卷着浓重的海腥味与白沫,在入海口数里宽的苍茫江面上撕扯咆哮。

夜潮正退,千万吨浑浊的江水如同奔腾出闸的玄黑怒兽,疯狂地朝着东海大洋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