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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水营,不用藏了。
调青鱼岛留在运河上的三艘铁甲快船,顺着中河水关强行闯进去,把西湖连接钱塘江的所有退水闸全部给我封死!”
郑毅霍然转身,大氅在风雨中猛烈翻卷:
“其他人,跟我上栖霞岭!我倒要看看,这位藏在神仙道观后面的‘潜龙’,究竟生了一副怎样的嘴脸!”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雨雾。
西湖在深夜里宛如一砚浓得化不开的黑墨,远处的雷峰塔与保俶塔在风雨中隐现轮廓,犹如两尊沉默伫立的远古巨神。
栖霞岭下,古木参天。
顺着蜿蜒的青石台阶拾级而上,山腰处隐隐露出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型庄园。
高大的白粉墙,青灰色的滴水檐,门前两株数百年的老香樟遮天蔽日,在狂风暴雨中发出如涛声般的呼啸。
庄园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斑驳的乌木匾额,上书四个狂草大字——栖霞寄傲。
然而,整座庄园此刻死一般寂静,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郑毅按刀立在庄园紧闭的铜钉黑漆大门前,目光微凝。
太安静了。
安静得甚至能听到雨水打在樟树叶上的沙沙声。
阿三打了个手势,两名精通破锁的斥候轻手轻脚地贴上院墙,正要甩出飞爪翻墙而入。
“慢着。”郑毅忽然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微微闭上双眼,鼻翼翕动。
在这浓郁的泥土腥味和雨水气息中,飘荡着一丝极淡、极雅致的熏香气味。
那是前朝宫廷御用的“沉水龙涎香”。
这种香料,一钱便抵得上寻常百姓三年的嚼裹,点燃之后香气沉水不散,经月不绝。
而在香气之下,还有一种东西——极淡的熟牛皮机括声,以及一种由于大量金属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而散发出的铁腥味。
“院墙上有滚石檑木,廊檐下挂着‘暴雨梨花针’的连环绊线。”
郑毅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看来咱们这位客人,不仅还没走,还给咱们备下了一桌丰盛的迎客宴。”
苏檀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只精巧的皮囊,倒出一把细密的银色粉末,迎着风轻轻一吹。
粉末随风飘向黑漆大门四周,在微弱的夜色中,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门缝与台阶上,赫然浮现出十几根细如发丝、涂满了剧毒黑漆的精钢丝线!
只要有人推门或踏上石阶,丝线崩断,藏在门廊上方的数百枚淬毒透甲锥就会在一瞬间将闯入者射成筛子!
“机关设得极精巧,是墨家‘连山锁’的变种。”苏檀美眸微凝,“破解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我们没有一炷香。”
郑毅冷冷道。
他后退了三步,反手握住了背后的雁翎刀柄,周身的气机在这一刹那狂暴攀升,甚至将身周三尺之内的雨滴硬生生震散开来!
“破门!”
话音未落,郑毅的身形如同一发脱膛而出的实心铁弹,轰然撞出!
他手中的雁翎刀并未出鞘,而是连带着沉重的乌木刀鞘,化作一道横扫千军的黑色惊雷,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轰在那扇厚达三寸的铁桦木大门中缝之上!
“轰——咔嚓!!”
足以抵挡攻城木撞击的大门,在郑毅那恐怖绝伦的内劲与蛮力轰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两扇铁桦木门板连同后方手臂粗的黄铜门闩,竟被生生从合页处撕裂开来!
门板向内轰然倒塌!
“崩崩崩崩崩——!!”
刹那间,埋设在门廊四周的数十道钢丝齐齐崩断!
无数凄厉刺耳的破空尖啸声自四面八方爆发,黑压压的淬毒透甲锥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然而,郑毅在撞碎大门的同一瞬间,足尖猛地在地上一挑,将半扇断裂的沉重铁桦木门板生生挑飞起来,如同一面巨大的钢铁盾牌横在身前!
“笃笃笃笃笃!!”
密如暴雨的撞击声响彻夜空,门板正面眨眼间便插满了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针,入木三分!
“进!”
郑毅单臂发力,将门板狠狠向前掷出,巨大的门板在青石地面上摩擦出刺目的火星,直接将庭院内埋设的数道绊马索与地刺犁出了一条血路!
阿三带着青鱼岛死士如狼似虎地越过门槛,手持连弩,迅速抢占了前院的假山与抄手长廊。
然而,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副诡异至极的画面。
前院的花厅之内,灯火通明。
数十盏明亮的琉璃宫灯将偌大的厅堂照耀得宛如白昼。
正中的紫檀木案几上,摆着一张古朴的围棋棋盘。
黑白二子在棋盘上犬牙交错,局势正酣。
黑子大龙已然成型,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巨龙,正欲将白子的一片孤军彻底绞杀在江南水泽之中;但白子却在西北角诡异地下了一手极其刁钻的“断”,硬生生在黑龙的咽喉处钉下了一根骨刺!
案几旁,一炉沉水龙涎香正袅袅升起青烟。
一盏碧螺春茶摆在棋盘东侧,茶汤清澈,茶盏之上,甚至还在冒着丝丝缕缕微弱的白气。
人,刚刚离开不久!
甚至连茶都还没凉!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阿三大吼,拔刀便要带着人冲向后院。
“站住!”
郑毅猛地喝止了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棋盘,以及棋盘旁边压着的一张洒金信笺。
信笺上,用极具风骨的瘦金体写着八个漆黑的大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郑兄留步,后会有期。”
字迹未干,墨香扑鼻。
“轰!!”
还没等众人看清信笺的内容,后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刺鼻的火药焦糊味随风狂涌而来,庄园后方的望海楼轰然坍塌了一半,冲天的火光瞬间将后山的山林照亮!
“障眼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