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隐秘的手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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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人放心,只要太湖平寇团练的黑旗插在运河上,不管是北狄的死士,还是抢粮的乱民,敢碰你的漕船一下,老子就把他的骨头剁碎了沉江!”

“阿三!传令青鱼岛水营!”

郑毅大步跨出旗舰公堂,声音响彻整个盘门水关:

“起运两万石精米!战船开道,水师护送,全速开往嘉兴城外!”

两万石漕粮起运,加上苏州米商挤出来的九万石陈米,粮食的缺口终于被生生撕开了一道生机。

然而,这依然不够彻底平息江南的滔天灾情。

郑毅深知,北方的灾情在蔓延,夏粮见效至少还要三个月。

若是不能开辟一条源源不断的大宗粮食补给线,等这两批粮食耗尽,江南依然会落入北狄“潜龙”的死局。

他需要一条真正能救活整个江南的大动脉。

入夜,太湖西岸,吴江盛泽。

在一处守备森严的隐秘水寨内,江南商会的两位真正龙头——李万山与钱万财,早已等得满头大汗。

当郑毅披着一身夜露走进水寨内堂时,李万山拄着拐杖快步迎了上来,急得声音发颤:“郑老弟!你可算来了!常丰仓大火之后,嘉兴知府已经快撑不住了,城外的流民已经开始啃树皮、砸外围的民房了!商会虽然筹了些银子,可这方圆几百里内,根本买不到现粮啊!”

钱万财也带着哭腔道:“郑爷!有银子没米,那就是一堆烂铁啊!商会旗下的几家大钱庄,门槛都要被挤破了,全是拿着银票要挤兑粮食的富绅,再这么下去,江南的市面全得崩啊!”

郑毅走到桌旁,端起一碗烈酒一饮而尽,将空碗重重顿在桌上。

“在江南买不到,就去海买。”

李万山一愣:“去海上买?郑老弟,你的意思是……”

“占城稻,暹罗米,还有闽浙沿海的早熟冬米。”

郑毅目光深邃,指向东南大海的方向:

“大齐内地大旱,但两广和南洋风调雨顺。

广东十三行和泉州、月港的海商手里,堆满了从南洋运回来的占城稻,一两白银就能买到三石精米!只是路途遥远,加上海上有倭寇和海盗拦截,内河的粮商根本不敢走海路。”

李万山眼神猛地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皱眉道:“郑老弟,走海路运粮,道理谁都懂。

可从泉州出海,绕过舟山群岛进钱塘江,水路迢迢两千里!沿途有舟山‘黑骨礁’的海盗,还有福建水师的关卡盘剥,等商会的船队把粮食运回来,嘉兴的百姓早就饿成白骨了!”

“海盗我来杀,关卡我来砸。”

郑毅的声音霸道得不容置疑。

“李大当家,我要你江南商会名下所有能出海的三桅大夹板船!一共三十艘,全部集中到海宁皮条沟码头!”

“钱万财,把孙茂才抄家得来的金叶子,加上商会筹集的二十万两白银,全装上海船,由你亲自带队,顺风南下泉州和广州!见粮就买,哪怕把船底压裂了,也要给我装满运回来!”

钱万财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道:“郑爷……那舟山群岛的海盗……”

“韩彻已经带着青鱼岛两艘加装了铁皮撞角的大战船出发了。”

郑毅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黑竹岭缴获的神机营大黄重弩,全装在战船上了。

沿途的海盗若是敢露头,正好拿他们的脑袋,祭我太湖团练的海旗!”

李万山看着郑毅那双坚毅如铁的眼睛,胸中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贾自保了。

这是在用倾国倾城的气魄,硬生生与天地大旱争夺生机,与北狄恶狼抢夺国运!

“好!!”

李万山猛地将手中的拐杖掷在地上,枯瘦的身躯挺得笔直:

“老夫这条老命,今天就全押在郑老弟身上了!商会的三十艘出海大船,半个时辰后全部起锚开拔海宁!钱万财,你若是敢少运回一粒米,老夫亲手剁了你的狗头!!”

钱万财浑身一哆嗦,咬牙赌咒发誓道:“李大哥放心!郑爷放心!钱某要是贪生怕死耽误了大事,全家不得好死!!”

看着钱万财仓皇跑出去调派船只的背影,郑毅转过身,走向内堂的暗室。

暗室内,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正伏在案头,就着微弱的油灯飞速绘制着粮草调配图,正是苏檀。

听到脚步声,苏檀抬起头,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倦容,但双眸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彩:“郑哥,苏州平价粮已经放出去了五千石,民心稳住了!盘门水关运出来的两万石漕粮,阿三的第一批五百艘驳船,已经顺流进入嘉兴地界了!”

郑毅走上前,轻轻按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腕。

“辛苦了。”

苏檀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一抹忧色:“郑哥,粮食虽然筹到了,但嘉兴城外的局势太凶险了。

北狄的死士烧了常丰仓之后,根本没有离开,他们全混在流民堆里。

四万饥民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有一点火星,整个人群就会彻底暴乱。

阿三的粮船一旦靠岸……那些隐藏的死士,一定会煽动流民抢粮踏营!”

郑毅嘴角泛起一抹森然的冷意。

“他们要煽动抢粮,那我就在他们眼前开锅施粥。”

郑毅拔出腰间的雁翎刀,手指在雪亮的刀锋上轻轻抹过,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潭:

“走。

去嘉兴,老子亲自去给这帮北狄暗子,盛第一碗断头饭!”

翌日正午,嘉兴府西门外。

灰蒙蒙的天空下,刺骨的寒风卷着尘土,在平原上呼啸肆虐。

四万多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蚁群,密密麻麻地挤在护城河外的荒滩上。

干枯的草棚里传出阵阵微弱的啼哭声,路旁不时能看到饿毙倒地的尸体,被草席草草盖着,散发出绝望的气息。

城墙之上,嘉兴守备营的官兵顶盔贯甲,连弩与礌石滚木全推到了城垛前,刀枪林立,紧张得仿佛大敌压境。

在流民群最密集的地方,数十名看似寻常、眼神却格外精悍凶戾的汉子正穿插在人群之中,扯着嗓子大声煽动:

“乡亲们!官府根本不管咱们的死活啊!”

“常丰仓的大火就是官府自己放的!他们把粮食卖给了太湖里的水匪,回头一把火烧了仓场,要活活饿死咱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