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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衙门的老爷们只管收税,只要没造反,死几个商人和护院,他们根本不管。我们花大价钱雇来的那些镖局、武馆,看着人模狗样,一遇到独眼狼那种亡命徒,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那三个樟木箱子。
“但我今天,看到了郑爷的手段。一夜之间,五十个人,摸上铜帽山,毫发无损地把我女儿救出来,还把独眼狼的脑袋剁了当球踢。这等雷霆手段,这等强悍的兵马,别说是太湖,就是放眼整个江南道,也找不出第二家!”
钱万财看着郑毅,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明和狂热。
“郑爷,多出来的钱,我不买别的,我买一个‘靠山’。”
“靠山?”郑毅笑了。他端起茶盏,撇了撇上面的浮沫,却没有喝,“钱老板,我郑毅就是个太湖上的粗人,手里不过几百号兄弟,一张巡抚衙门的批文。你把我当靠山,不怕这山哪天塌了,砸死你?”
“不会塌!”钱万财斩钉截铁地说,“郑爷是个干大事的人。你能在苏州城下端了沈照的老窝,还能让陆巡抚乖乖给你发团练的批文,这就说明郑爷不仅刀快,背后的路子更野。我钱某人虽然只会打算盘,但看人,这辈子没走过眼。”
钱万财走到那第三个箱子前,指着里面的银票。
“郑爷,您这支平寇团练要练兵,要买马,要打造战船,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们这些满身铜臭的商人,但您不能不看重我们手里的门路。”
郑毅终于放下了茶盏。他抬起眼眸,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第一次正视了眼前这个富态的绸缎商。
“你有什么门路?”
钱万财见郑毅接了话,心中大喜,立刻上前一步:“郑爷,苏州、杭州、扬州,这江南三府的大商贾,哪一个不是富得流油,又哪一个不是成天担惊受怕?只要郑爷点头,我钱某人回去就联络江南商会。以后商会里所有的大宗货物押运、盐引护送,甚至各家大宅的暗卫,全包给您太湖平寇团练!”
他咽了口唾沫,越说越激动:“我钱万财拿我这颗脑袋向他们担保,只要是插了‘太湖平寇’旗号的船和车,就是江南最安全的买卖!这些银子,只是块敲门砖。只要这条线搭上,以后青鱼岛每个月进账的真金白银,绝不亚于当年梦魇收的‘太平银’!”
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韩彻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胖子好大的口气!这是要把整个江南商会的安保生意全垄断啊。如果真能做成,青鱼岛别说养几百人,就算养五千精兵,粮饷都不用愁了。
苏檀转头看向郑毅。她知道,郑毅在乎的绝对不仅仅是钱。
郑毅沉默了很久。
火盆里的银丝炭发出极其细微的燃烧声。
商会。
这确实是一步绝妙的棋。
梦魇虽然在苏州遭受了重创,但他们盘踞江南多年,暗桩和眼线早就渗透进了各行各业。郑毅一直苦于没有一张足够庞大的情报网去把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
如果能借着“护镖”的名义,将青鱼岛的士兵名正言顺地撒进江南的每一个码头、每一个商铺、每一条水路和官道……
那些隐藏在商队里的铁矿交易,那些暗中流向北方的火硝,甚至那些操着北方口音的异族特使,将再也无法遁形。
钱万财以为他在花钱买平安,却不知道,他正在把整个江南商会的情报网络,双手奉送给一个正在暗中织网的猎手。
“钱老板。”郑毅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郑爷您说。”
“这双倍的酬金,我收了。你的提议,我也接了。”郑毅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但我有三个条件。”
钱万财狂喜,连连点头:“您说!别说三个,就是十个,钱某也绝不还口!”
“第一,青鱼岛不是镖局。我们只接江南商会总会的单子,而且必须是大宗的盐、铁、丝绸和布匹。那些鸡毛蒜皮的看门狗活计,别来烦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杀鸡焉用牛刀!”
“第二。”郑毅竖起两根手指,眼神陡然变得锋利,“既然合作,商会里所有的车马路线、货物的出处和去向、尤其是凡是涉及生铁、硫磺、硝石的买卖,不管是黑市还是白市,每半个月,我要看一次详细的账单和名录。”
钱万财愣了一下。这条件有些越界了。商人的账本是机密,郑毅一个搞武装的,要看这些干什么?
但他看着郑毅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独眼狼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硬生生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好!只要是商会内部的,我亲自整理,定期送到青鱼岛。”
“第三。”
郑毅走到那三个樟木箱子前,伸手抓起一把银票。
“太湖平寇的旗号可以挂,但我不想让官府觉得,我郑毅成了一个拥兵自重的商阀。”郑毅将银票扔回箱子里,“商会以后支付的佣金,明面上只能给一半。另一半,折算成上好的战马、精铁、以及北方的硝石,由你们商会通过暗线,送到太湖的指定地点。”
钱万财倒吸了一口冷气。
战马?精铁?硝石?
这些全都是朝廷严格管控的军需物资。郑毅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而且还要北方的硝石,那是用来做火药的啊!
钱万财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自称太湖平寇团练的男人,图谋的东西,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可怕一万倍。
他真的是在帮朝廷平寇吗?
这分明是在暗中积蓄能够改朝换代的兵锋!
“怎么,办不到?”郑毅微微偏了偏头,看着钱万财惨白的脸。
“办……办得到!”钱万财咬了咬牙,心一横。商场如战场,富贵险中求。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就没有退下去的道理,“商会里有几家专门走塞外口外的马帮,弄些好马和铁料,只要不走明路,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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