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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风气，他们都知道。风风火火，到处是游荡的学生、搞派别的工人，连生产队的社员，都分帮分派，互相攻讦。
他们不止一次听说，在不久前，县里的厂子，一周有两三天在开批斗大会、宣誓大会；学生都敢把老师拉上讲台，当着全校批斗。
还好县里及时压了下去——要不是顾主任他们施展雷霆手段，县里怕是也要跟着闹起来。
地区呢？行署主任冉熊英手腕强横，可顾不了所有县市，已经有不少县闹起来了，据说背后还有省里的势力伸手。
至于省里，越闹越厉害。连省革委会大主任郑主任都受了牵连，其他几位主任被闹得焦头烂额，已经有人被斗了下去。
还有一个消息——已经“下课”的前叶副书记，居然有人公然鼓噪，要为他翻案，要他重新上位。
这种时候，省里三番两次来向阳调研，把向阳摆到明面上，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文处长上回来，虽说认可了向阳，话里也带着敲打。
所以，向阳的干部，一个个如临大敌。
一连三天，职高的台账终于核完，最终做到一分不，做到这一步，所有人都轻出了一口气，最大的问题，解决了。
季光明还是不放心，又把去年以来公布栏的底稿翻出来，跟专账再过一遍，这才把账本一合：
“行了——谁来查，都是这个数。封账，存档。到时候谁要给我捅出篓子，别怪我季光明不讲情面。谁想跳出水面跃龙门，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公社众人猛一激灵。
季光明的权威，他们都清楚。治安室、保卫排、民兵联防队，都听他调遣——整个向阳公社的武力，攥在他一个人手里。之前想冒头的，全被他狠狠摁了回去。
至于下场，不用详述了。
这个年代，没有好处的事，谁敢出头？
何况公社几家厂的领导，全跟季光明一条线。进厂当工人的权柄，就握在他们手里。跟季光明唱反调，他能把你所有的势力连根拔起。
这，才是季光明能在向阳强势压住一切的根底。
公社大院那头，王卫龙带着保卫排，把进出向阳的几条路口走了一遍。哪里进车，哪里停车，哪条道归学生，哪条道归车队，拿白石灰在地上画了线。招待所的铺位一间一间数过去，数完报上来——三十一间房，能住六十人。
“地区八个县，教育局来的局长、干事，加上地区教育处和省里来的，满打满算，够了。”季光明看着单子，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怕到时候来的人，比名单上多。”
众人都不以为意：八个县的教育口，满打满算六十人，还能来多少？
这句话，后来应了。
向阳炼钢厂这边，王国强把保卫科科长刘家祥叫到办公室：双岗明天起就上，一直站到现场会开完；到时候那些人真要参观完了职业高中，心血来潮要来向阳公社，拿必须做好车队进出登记，一笔不许漏——几点进、几点出，拉的什么人、找的谁，干什么的，全要写清。
自从上次文主任来了之后，厂里一直保持最高戒备。
还有，厂里谁敢搞串联，全部摁住，开除，送治安所定罪。
“省城上回那位侯组长，临走是撂了话的。”王国强敲着桌子，“越是热闹日子，越防着有人趁乱上门。咱们这几个厂，如今眼红的人多。”
刘家祥把本子一合：“厂长放心。岗上的人，我一个个挑过——嘴严，眼毒，绝对没有人敢出了纰漏。”
炼钢厂这样，东方电器厂，工程机械设备厂，还有即将完工的内燃机列车制造厂，都一样严阵以待。
不过，工程机械设备厂是跟工兵团对接单位，就算众人去了，也不敢造次，内燃机列车厂可是对接着国家铁道院，还有白南岸坐镇，敢找麻烦的也估计也没有。
至于炼钢厂，因为保密协定很多，牵扯到基地，普通人不知道，阎王不敢瞪眼瞧，就怕有不知情的小鬼来找茬。
其实，在众人看来，最好拿捏的是东方电器厂，其实，最不好拿捏的也正是东方电器厂，这可是牵扯到国家外汇，一年几百万的外汇交易额度，没有人敢耽搁，谁要耽误了东方电器厂的生产，别说地区，省里，部里，第一个就能扒了他们的皮。
所以，向阳公社这些单位，其实真没有一个是好拿捏的。
这也都全赖于林瑞一开始就给这些厂子找好了婆家，为的就是应对这一茬。
公社大院，也在不停的开会讨论各项内容。
伙食那头，古三明特意问了一句：“招待所的灶上，要不要提一提标准？”
“不提。”季光明摇头，“上回文处长来吃什么，这回还吃什么——玉米面饼子，猪油渣白菜炖豆腐，一口不动。咱们要是提标准，头一个把柄，就是咱们自己递出去的。”
文处长检查过后，有些人心惶惶，在公社领导的安抚之下，职高照常上课，一节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