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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炼钢厂就这一条线上的运输车队，就养了十几辆车。另外，还有跑广南的，跑东北的，跑其他工厂搞设备运输的。
就一个炼钢厂，大大小小的运输四轮拖拉机车队，包括改造的拖拉机拖斗式的客运车，几乎接近一百辆了。
安排一个人，自然没啥问题。
编制是真的，章也是真的。杨惜君把三张表推过去——往后谁问起来，你们就是向阳炼钢厂的人，根正苗红的工人。签字吧。
齐小满捏着笔，手直哆嗦，那个字写了两遍才写成。曹铁城签得慢，一笔一划，签完把笔帽摁上，站起身，冲杨惜君敬了个礼。不是部队的礼，胳膊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就那么僵着。
行了。杨惜君摆摆手，睡吧，明儿都有活儿。
——
处理完入厂的琐事，冉桂芝领着高婉君，穿过厂区后头两排平房，推开一扇院门。院子不大，三间正房，进屋拉开电灯开关，橘黄的灯光亮起。
房屋的窗玻璃擦得亮堂，炕烧得热。墙根码着一冬的煤，缸里有水，缸盖上还压着半袋子白面。
这是她结婚前分的院子——嫁给林瑞后，她搬去了林瑞那院，这院就这么空下来。
她当初还主动打报告让厂里收回去，后勤处直接给推了回来：冉桂芝同志是我们炼钢厂宣传科的科长，为厂里的宣传工作做出重大贡献，无论是按照级别，还是你为厂里做出的贡献，这处家属院，都应该给你所有，除非，你调走炼钢厂，我们才会把你的家属院收回来。
后勤处的办事员说的是真的，可真正让后勤处主动把房子留给冉桂芝的，是她身后站着的人：林瑞，林副厂长。
如今，这处院子，是留对了。
林瑞后脚跟进来，把一兜子冻梨搁在窗台上，四下看了一圈：缺什么，明儿让后勤送。
什么都不缺。高婉君把皮箱打开。上头几件衣裳，底下全是书，还有一沓讲义，纸边都磨毛了。她把讲义拿出来，在灯下翻了翻，职高的课表排了吗？把我的课排在早上。我精神好，早上脑子清楚。
林瑞一怔，随即笑了：排，明儿就排。
这就够了。高婉君轻轻摸了摸那张书桌，这屋子，够我教到老了。
冉桂芝蹲在炕沿边上，手撑着下巴看她。一看她抬头，又赶紧错开眼睛，起身去捅炉子，捅得很用力，火星子噼啪乱溅，随后又赶紧把烧水壶提来坐上。
炼钢厂本就属于高热能消耗单位，厂内早就对炼钢炉进行改造，住宿，办公，早都通上了暖气，屋子里暖融融的。
高婉君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伸手，把闺女棉袄后领子轻轻翻好，又替她拍了拍肩上的灰。
回去吧，她说，明儿还要上班呢。
冉桂芝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坐在桌前，把那沓讲义一页一页码整齐。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把嘴咧开，又把眼泪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