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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王宫偏厅比昨晚安静得多。
星光熠熠先把矿石缺项清单交给了早已等在桌边的管库官。
管库官戴着半框眼镜,逐行扫过清单上的条目,
封装时刻、车辆停靠遮阴情况、环境温度、双向仪器校准规范……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最后一行“须由南坡车队代表携原始到门底单共同到场核验”,管库官终于抬起头。
“星光熠熠小姐,车夫自己拿炭笔随便记的草纸,也能算进王室库房的正式核验凭据?”
“那要看您是想查清魔力为什么少了,还是只想找个现成的理由扣运费。”
星光熠熠笑得客气,独角却慢慢亮起一缕光芒,把清单往他爪边推了推,
“陛下昨晚亲口交代过,叫您把车队那边的说明也带齐,别只拿库里自己写的。您要是觉得不妥,我现在就可以陪您去内厅再请示一遍。”
管库官嘴角抽了一下,
拿国王的原话去堵国王的官员,这位小马利亚大法师显然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埋头钻研魔法的书呆子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星光熠熠在这方面的头脑构造似乎比紫悦当初强多了。
“不必劳烦陛下了。”
管库官僵硬地把清单夹进公文簿,
“我会通知南场领车,按您的要求把底单备齐。”
交接完矿石的事,一名侍从引着星光熠熠穿过两道长廊,推开了王宫西侧厚重的档案室木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旧羊皮纸混着干薄荷叶的气味,
负责看守档案室的是一位鬓角雪白的老猫,脊背微微有些驼,动作却一丝不苟。
核对过国王签发的借阅手令后,老档案官从高耸木架的第三层抽出一只封了蜡线的硬纸盒,放到靠窗的长桌上。
“这就是十一年前小马利亚学者留存的潘瑟拉外围地脉勘察原件。按陛下谕令,原件不得带出此室,副本您方才已经领过,这里可以对照抄录。”
“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星光熠熠在桌边坐下,摊开自己的旧草图,又把纸盒里的原始测量页一张张铺开。
阳光斜斜照过窗格,落在泛黄的纸面上。
十一年前的数据很粗糙,
当时她和伦纳德是潜入进城,后来又急着查清潘瑟拉谐律之源的位置,很多测量都是在仓促间完成的,但每一组外围节点的频率,她都用独角兽特有的高精度标得毫厘不差。
星光熠熠翻开自己的时间魔法笔记,又顺口向老档案官请教,
“请问,王宫平时对潘瑟拉地下魔力脉络也会做例行监测吗?如果方便查阅公开记录的话,我想比对一下这十一年里的自然衰减幅度。”
“公开的城防与供水地脉监测抄录,就在旁边那排架子上。”
老档案官指了指靠墙的蓝皮册子,
“陛下准许您查阅与外围勘察相关的常规数据,只要不涉及王室核心密档即可。”
星光熠熠道了谢,抱来近十一年的蓝皮册子,开始逐季抄录比对。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
阿比西尼亚恢复魔法后,潘瑟拉外围的谐律根系充满生机,监测图上呈现出十七条彼此交错、自由生长的活跃分支,
有的偏向工匠造物,有的偏向植物栽培,有的偏向商旅与航运,杂乱却蓬勃。
可翻到最近半年的记录时,星光熠熠的羽毛笔停住了。
纸面上的曲线,变了。
原本散开的十七条活跃分支,在近六个月里一条接一条地变淡萎缩,最后竟然像被一把无形的大剪刀齐刷刷修过一样收束成了六条笔直,毫无杂波的单一通道!
不对啊!
星光熠熠呼吸一滞,立刻翻开自己的时间魔法笔记,将前段时间在阿尔法星门与镜像异常里捕捉到的波形图叠在蓝皮册子旁边。
一模一样……
那种冷冰冰的强行消除“多余分叉”,只留下唯一高效率路径的震荡纹路,简直像出自同一套模具!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蓝皮册子末尾标注的日期。
分支收束突然加速的那个时间点,恰好就在两个月前,
正是阿比西尼亚开始筹备阿尔法矿石本国转运,南坡矿石出现莫名读数差异的同一个月!
这不是巧合。
星光熠熠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矿石运进潘瑟拉以后魔力读数异常,根本不单单是太阳晒的或者车队耽搁。肯定是城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地脉的谐律分支强行往一条线上拧,就连路过的阿尔法矿石都被扯进了波动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震动,低头想再核对一下十一年前那两页时间记号模糊的原始测量页。
“档案官先生,”
星光熠熠指着十一年前原件角落里两处被水渍洇开的时间记号,
“这两份记录是我当年进城前两天留下的,上面只写了‘入城次日午后’,没标具体日期。
您这里能帮我查一下十一年前这个月的城门登记,把准确公历日期对上吗?”
老档案官最看重年份与日期的精准,听见学者要校准时间,二话不说转身去翻十一年前的城门值班日志。
“十一年前这个月嘛……稍等。当时潘瑟拉还在实行严格的禁魔令,城门日志管得很严,每一名外族入境都有记录,很好找。”
老档案官抱着一本厚厚的黑皮日志回到桌边,戴好眼镜,修长的猫爪一页页往后翻。
星光熠熠正低头飞快抄录蓝皮册子上的异常波形,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随口提了一个多危险的请求。
直到老档案官翻书的沙沙声突然停住了。
“咦?”
老档案官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把那页黑皮日志凑到窗光底下,仔细看了又看。
“奇怪……十一年前这个月,城门根本没有独角兽正常入境的登记啊。”
星光熠熠的羽毛笔在纸面上顿住,墨汁在草图边缘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老档案官没注意她的脸色,自顾自往下翻了两页,像是找到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
“倒是有一起特殊押解记录!日期正好落在您说的前后,
城门守卫队长莱尔在城外巡查时,抓获了一名私闯禁魔区的独角兽嫌犯,亲自带进了潘瑟拉,只是后面怎么没写审讯去向?”
星光熠熠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