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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那个微凉的树林,刺穿黑雾的长枪,那张一模一样的猫脸,以及那声脆得吓人的骨裂声,毫无征兆地回到了她的脑海。
老档案官又往后翻了一页,眉头皱得更深,低声嘀咕起来。
“不对呀……按值班簿记的,那天下午莱尔队长带着嫌犯进了城,当晚换班时,他却根本没来交班。次日全城搜查,连猫带枪都没找着,最后城防实在查不出下落,只能当成失踪悬案封存了……”
老档案官抬起头,困惑地望向桌对面的独角兽。
“星光熠熠小姐,那条记录里写着,被押解入城的独角兽嫌犯……您十一年前进城时,莫非就是碰上了莱尔队长?”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窗外微风吹动树叶,沙沙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清晰得刺耳。
星光熠熠盯着摊在桌上的黑皮日志。
只要她此刻随口编一句“我走的是别的城门”或者“我是托商队混进来的,不认识什么莱尔”,这位年迈的档案官绝对不会当场怀疑小马利亚请来的贵客。
甚至,她只需要用一点微不足道的混淆魔法,就能让老人立刻忘了刚才翻到过这一页。
‘然后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再像十一年前那样,为了省事,把一个死在城外树林里的猫族守卫,继续埋在没人问津的旧纸堆里吗?’
星光熠熠缓缓放下羽毛笔,前蹄离开草图边缘,
“老先生,那页日志请您照原样留着。”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却格外清晰,
“十一年前跟着莱尔队长进城的独角兽,确实是我。至于具体经过,等我整理好书面说明,会亲自向陛下和王庭交代。”
老档案官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神色平静的独角兽,又低头看了一眼黑皮日志上“守卫队长莱尔失踪案”那道鲜红的封存批注,一时连话都接不上来。
星光熠熠没有再多说,默默把抄录好的地脉异常波形收进鞍袋,将王宫原件按顺序放回硬纸盒,向老档案官郑重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直到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站在阳光灿烂的走廊里,星光熠熠才发觉自己后背的鬃毛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片。
她知道,这封书面说明一交出去,她在阿比西尼亚的立场、黑月与猫猫王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恐怕都会瞬间崩出一道大口子。
‘可纸本来就包不住火。更何况,如果连自己当年默许的错都不敢认,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那股在暗地里修剪可能性的怪异力量?’
……………
半个小时后,王宫内厅。
午后的斜阳透过高窗,照亮了长案上摊开的南坡运输图。
接待官推门进来,先向猫猫王呈上了管库官送来的矿石缺项清单。
“星光熠熠坚持要把南坡车队自己记的底单也纳入核验,管库官挡不住,只好先应下了。”
猫猫王连眼皮都没抬,随爪在清单角落画了个勾,
“随她去,只要能把损耗查明白,多看两张车夫的草纸死不了猫。”
接待官却没有退下,迟疑了一瞬,从公文夹最底层抽出一只贴着陈年红封的旧卷宗,轻轻放到案角。
“陛下,还有一件事,西侧档案室的老档案官刚才托猫递了这个上来。”
“什么东西?”
“十一年前,城门守卫队长莱尔离奇失踪的那份旧案卷。”
接待官压低声音,
“星光熠熠下午去对照旧勘察日期,老档案官顺手查了数年前的城门值班簿。”
他停顿了半拍,才把最烫手的那句递出去,
“结果发现,莱尔失踪当天押解进城的那名‘独角兽嫌犯’,正是星光熠熠。她本马没有否认,还说要向王庭提交书面说明。”
长案后面,猫猫王正在转着笔杆的猫爪停了下来,内厅里静得连窗外鸟雀掠过屋檐的扑翅声都听得见。
十一年前……
那正是风暴帝国战败后不久、阿比西尼亚元气大伤、潘瑟拉还在严查外来魔法的时候。
一名小马利亚的大法师,跟着他的一名守卫队长进了城,然后那个守卫队长当晚就猫间蒸发,活不见猫,死不见尸。
而就在昨晚,就是这匹独角兽,笑着坐在他的会客室里,跟他聊什么“上一次饿着肚子做研究”,还带着黑月的女儿坐在他的餐桌右手边吃烤南瓜!
猫猫王缓缓放下笔,把那份红封旧卷宗拉到面前,修长的爪尖一下扯断了上面的火漆线。
他一页页翻过当年城防毫无头绪的搜查记录,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把这份卷宗抄一份,连同星光熠熠当年与谁同行进城的质询函,立刻通过联盟紧急通道发给黑月。”
猫猫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黑月,我要知道我的守卫队长莱尔,十一年前究竟死在了哪里。”
“是,陛下。”
接待官脊背直挺,刚要退下,却听见国王又叫住了他。
“等等。”
猫猫王站起身,踱步走到内厅敞开的拱门边。
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走廊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旧画,
风暴帝国黑压压的战舰压在潘瑟拉城头,无数猫族士兵高举着盾牌,守着头顶那一线窄得可怜的天空。
画里那柄长剑的护手,和他椅边靠着的那一柄,一模一样。
猫猫王盯着那幅画看了足足十秒。
“通知中央技术处。”
他转过身,眼底再也没有昨晚宴席上那丝客套笑意,
“前些天他们报上来的那套资源与岗位统筹模型,不必再等重建议会慢慢扯皮了。把前期准备做好,
等黑月的回信一到,我们立刻看情况决定,什么时候直接上实机。”
接待官心头一跳,
“陛下,可六位承载者和议会那边,只批了纸面模型测算……”
“议会吵了三个月,连南坡三辆车的运费都没理顺。”
猫猫王冷笑一声,尾巴重重甩过椅背,
“指望靠别国的宽容和仁慈保住阿比西尼亚?十一年前我吃过一次亏,今天看来,有人还在提醒我别忘了这份教训。”
“去办吧。还有,在黑月给交代之前,
星光熠熠在潘瑟拉,不许再独自靠近任何一处核心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