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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方被提拔为莒营县委书记的红头文件下来那天，兰泽县委大楼里众人皆惊。
这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县长，干满三年，直接把县委书记的帽子戴到了头上。
消息传到社会上，全县干部群众都在琢磨：这位新县委书记，怕是又要往别人头上动刀子了。
赴任前一晚，市委书记廖国安把他叫进办公室，亲自倒了杯茶：“远方，你坐下。”
李远方坐下后，廖国安盯着他，缓缓开口：“莒营县的政治生态，是全云台最臭的一潭水。在你之前，两任县委书记都被挤走了。一个被架空调走，一个灰溜溜退休。本地干部的圈子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能不能在这潭水里站住，不在经济，在人。”
李远方郑重道：“书记，我记下了。”
“不是记下。”廖国安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是要沉下去，先动他们的根。”
上任之前，李远方运作了兰泽县的官员安排，推荐县长杨盈接任，力促许茂清调去云台市纪委担任常务副书记。
许茂清临行前握住他的手：“李书记，你放心，纪委这头我替你盯着。莒营的水再浑，也浑不过我这双眼睛。”
李远方笑了：“许书记，我在前面冲，你在后面罩。咱俩这一盘棋，下不死它。”
离开兰泽那天，杨盈带着一干县领导送到县委门口，眼睛红了一圈：“书记，兰泽随时等你回来。”
李远方摆摆手：“我回不回来不要紧，兰泽这潭水，你接着替我趟。”
车刚驶出县城，后面警笛声骤起，一辆警车呼啸着追了上来，急停在轿车旁。
凌霏跳下车，沉下脸来嗔道：“李远方，你成天吊着我，一走就是几年，如今又要走。你把我当什么了？”
李远方一时语塞。
凌霏上前两步，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退开，笑得眉眼弯弯：“李远方，你脸上有口红。”
说完，她跳上警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李远方愣在原地，摸了摸嘴角，半晌没说话。
于海洋在车里咳了一声，憋着笑：“书记，咱们出发吧。”
到了莒营县，县委大楼门口，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有的叼着烟，有的抱着膀子，看见新书记的车来了，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
李远方下了车，进入县委会议室，扫了一圈，声气不高，却压得人发闷：“我是新任莒营县委书记李远方。”
没人鼓掌，也没人接话。
上任头几天，李远方把全县跑了个遍。
县属企业几乎全停了产，厂房锈迹斑斑，机器上落着厚灰，一推车间门，扑出来一股霉味；财政账上空空荡荡，连干部工资都欠着好几个月；县委大院里，下午四点就有人拎着包下班，有人上班时间在会议室里支起麻将桌，哗啦啦洗牌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李远方把考勤表摔在办公室主任桌上：“从明天起，早上八点，一个都不能少。迟到的，记名；早退的，记名；上班打麻将的，回家打去。”
“这……”办公室主任搓着手，满脸为难，“李书记，莒营这么多年都这样，您看是不是……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