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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方到长泙市委组织部报到那天，市委大楼里正忙着一批干部进班。
负责接待的副部长把他叫进办公室，头也不抬地翻着材料：“李远方同志，组织上安排我送你上任，明早车在楼下等你。”
李远方站着，看了他三秒，笑了：“领导，我一个年轻县长上任，用不着兴师动众。我自己去，您忙您的。”
副部长这才抬起眼皮，眼神冷得能结冰：“刚来就这么不配合组织工作？”
“我配合的是党的事业，不是排场。”李远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踏得极稳，皮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是一声。
办公室里几个干部面面相觑，这个新县长，第一句话就把副部长的面子撅了个干净。
车出长泙市，一过金河桥，窗外的风景就让李远方皱紧了眉头。
沿途村庄全是低矮的黄土坯草房，墙皮剥落，屋顶压着发黑的茅草，遇上一连几天连阴雨，十有八九要塌。
他把车停到黄河大堤下，踩着冻硬的堤土登上去，往下一看，脊背顿时窜起一阵凉意。
黄河是条名副其实的地上河，浑浊的冰面就悬在头顶好几丈高，堤身比他一路见到的土墙还高出几层楼。
他蹲下去，指腹划过堤身上一道细缝，冷笑：“这堤要是溃了，兰泽就是第二个决口重灾区。百里长堤，防汛是天大的事，谁也别想糊弄我。”
晚上，李远方和司机于海洋钻进兰泽宾馆斜对面的夜市。烧烤摊炭火通红，人声鼎沸，烟火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正逛到北头台球桌边，一个穿黑色皮夹克、天蓝色紧身牛仔裤的姑娘正俯身打球，腰身绷成一条好看的弧线。
一个小混混晃过去，趁她不备，一巴掌拍在她臀上。
姑娘迅速直起身，抡起台球杆，一杆砸下去。
“咔嚓”一声，混混脑袋开了花，血顺着脸淌下来。
两个同伴早冲上来，拳脚雨点般落下，把人踹翻进烧烤摊。炭火炸开，火星四溅，人群尖叫着四散。
“都给我住手！”李远方刚想上前，被于海洋一把拉住：“县长，这事儿管不得。”
“看着女孩子挨打，我管不得？”李远方盯着那姑娘，沉声道，“兰泽的老百姓，学的第一句话就该是讲理。”
话音未落，烧烤摊主和台球摊主已经各自揪住人索赔，被砸的混混趁乱溜了，三个打人的赔了钱，也散了个干净。
李远方给摊主递了支烟：“师傅，这儿天天这样？”
“天天？”摊主咧嘴一笑，“这是家常便饭！兰泽人时兴拜把子，桃园三结义、瓦岗寨三十六友，一茬一茬的兄弟伙。前年两伙人约架，在广场上打了半个钟头，死三个，伤了四十多个。”
李远方捏着烟，若有所思。
到了商场前广场，一个破嗓子正扯着嚎《吻别》，跑调跑到太平洋。
于海洋怂恿：“县长，您露两手，镇镇场子！”
李远方摘掉外套，戴上墨镜，清了清嗓子，张口是一首着名的中文改英文歌曲。
磁性低沉的嗓音一出来，整个广场霎时静了。
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等他唱完，掌声像炸雷一样滚过夜空。
两位记者姑娘挤进来，省电视台记者蓝奕、省报记者曾雯。
“您好，能采访您几句吗？您唱得实在太好了，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李远方心头一跳，笑笑：“我就是个路过的，唱歌解闷。”
话没说完，他一个闪身钻进人群，快步走了。
“这人怎么跟做贼似的？”曾雯望着他的背影嘟囔。
品轩羊肉店里，李远方刚坐下，就瞥见窗边那张桌。
一个姑娘侧坐着，眉眼精致得不像话，连老板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一个留着寸头的混混头子应杰已经晃了过去，嬉皮笑脸往姑娘身边凑：“妹妹，一个人啊？哥哥请你喝一杯。”
姑娘没说话，伸手抄起桌上一瓶啤酒，扬手——“咣！”
啤酒瓶在应杰脑门上炸开，玻璃碴子四溅。两个同伴也抄起椅子、菜盘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