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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合拢后,伯言以左手探入储物袋,神识扫过车厢四壁。
车壁内嵌连云堡云雷纹,纹路节点连成一层感知网,不伤人,只传讯。
他取三枚暗银阵旗,分别插入底板接缝、对面接缝、车门铜扣下方。旗面展开成暗色薄膜,贴住车壁内侧,把感知网的传讯精度压低约两成——挡不住元婴刻意探查,但能把他灵力波动的真实强度藏在“中毒紊乱”的范围内。
又取一枚暗色石珠嵌在锁槽旁,任何从外部以灵力开门的行为都会触发薄阵,在他识海中留一道感应。
三旗一珠,不到十息。
伯言在褥子上坐下,后背靠住车厢壁,右半身卸了力,左手搭在膝头。
唐雪静则与连万心在一车,坐在连万心对面,两只手搁在膝上,手指头还在绞着裙缝。
马车轻轻一震,灵驹的四蹄离地,车厢平稳地升起来,窗外的百花门山门往后退去,越退越小,最后被云层吞没。
伯言闭上眼,再次梳理恢复的记忆碎片。
识海里先浮出来的是冰中残忆的第二段,连革骏那张弯腰行礼的脸,然后是甬道里那个“秦宗主”的笑声,然后是连万心方才在正厅里那句“爱民,遵道,仁德天下”。
三段画面在脑子里叠了三遍,每一遍都把杀意往上顶一分,顶到胸口被鬼鱼草毒那层紫黑拦住,顶到喉咙又被咽回去。
不能急。
他睁开眼,左手从膝头抬起来,调动体内。五颗灵珠从胸口浮现,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色光芒在狭小的车厢里亮了一瞬,然后被他压到极低的亮度,像五颗正在低垂的灯。
他以五灵圣心诀的心法引动灵珠,让五色灵力沿着经脉外围走了一圈,不与鬼鱼草毒正面接触,只在毒层的外侧形成一层极薄的共鸣膜。
那层膜贴上去之后,右半身那层紫黑的边缘往内收了一线,从肩头退到上臂,从胸口退到肋下,退得很慢,但确实在退。
“若不是《万噬天功》功法奇特,恐怕我就算是中毒不死,治好了也很难恢复到中毒前的状态。”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然后把五灵珠收回袋中,从袖中取出那本暗沉色兽皮封面的《游罡遁气诀》。
鹏霜霸的话还在耳边:“靠的是活人体内本身就有的‘气’,这股气不是灵力,是人在娘胎里带出来的、用不着灵根也能蓄养的东西;灵力被封了、被毒压制了,气还在。”
他把册子翻到第一页,从“气”的蓄养开始看起。
这门功法的路子跟一般认知中的灵力体系完全不同,不催灵力,不引灵根,只把丹田下方一寸处那股先天之气往四肢引。
他试了第一次,气从丹田下方起来,走到右肩的时候散了,胳膊坠回去;试了第二次,气走到右肘,又散了;试到第七次,气走到了手腕,手指头能动了;试到第十三次,气走到了指尖,他把右手抬到了下巴以上。
有用,但不够用。
好歹算是能应急的功法,这鹏霜霸还真是贴心,虽然没有裂空龙,但是应该能赶紧跑,不至于坐以待毙。
他在心里又记了一笔,然后继续往下翻。第二页讲气与步法的配合,第三页讲气与呼吸的节律,第四页讲气在经脉外围形成的临时通道,第五页讲如何在灵力被压制的情况下用气催动短距离的位移。他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车厢里的光线从窗缝里透进来,已经偏了角度,午时快到了。
不知道过了几天,或许是伯言在这送羊入虎口的危急时刻,也或许是之前修炼了《万噬天功》这诡谲的功法,导致他学习这《游罡遁气诀》进度迅速。
第七重。
闭上眼把方才那套气行路线在经脉里重新走了一遍。
这一次气从丹田下方起来,走到右肩没有散,从右肩走到右肘没有散,从右肘走到手腕、走到指尖,整条右臂的沉重感被那股气托住了一线,抬到胸口不再往下坠。他又把气往双腿引,左腿先通,右腿慢了一线,但最终也通了。他试着在车厢里站起来,右脚踏在褥子上,没有晃。
第八层-一息千里
他翻回册子末尾看了一眼。第八层的口诀只有三行,讲的是“气”与“势”的合一,到了这一层,气不再是托着身体走,而是把整个人化成一道极细的气线,借天地间的气流弹射出去,速度之快,寻常遁光追不上,距离之远,一息之内可以跨过千里的路程。
伯言把这三行口诀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没有立刻去试。
第八层需要的气量太大,他此刻的“气”只够走第七重,强行冲第八层,气一散,人就废了。
他把册子收好,重新在褥子上坐下,把五灵珠的共鸣膜又压了一遍,右半身的紫黑往内收了第二线。
他合上册子,把《游罡遁气诀》收入袖中。
马车轻轻一震,速度降下来了。
车厢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咚咚的敲门声,唐雪静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表哥,你好些了吗?”
伯言先打开星渊葫芦,倒出几颗寿阳八宝丹服下,药力化开之后右半身那层沉重感又轻了一分。
他把五灵珠收回体内,解了车厢里临时布下的那层薄阵,把阵盘收回储物袋,然后伸手拨开锁闩,推开车门。
唐雪静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连万心站在她侧后方约三步处,月白锦袍的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动,脸上那层“温和”挂得恰到好处,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行途过半,我想你应该没有见过这个场景,所以让雪静喊你,多有叨扰。”
伯言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连万心的肩头,落在前方那片开阔的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