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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寒把被子给她掖回去，嘴角弯了弯。
迈步出去，他把两个儿子一手一个拎回了隔壁院子。
等盛玉华真正醒过来的时候，梳妆台上已经摆好了热帕子和漱口的温盐水。
她收拾妥当坐在铜镜前挽头发，季明寒从旁边拿起那支白玉簪走过来。
他站在她身后，拢起她披散的长发，手法不算灵巧但足够仔细，一绺一绺的理顺，把玉簪斜插进发髻里。
铜镜里两个人的脸挨的很近。
季明寒借着镜子看她的眉眼，腾出一只手，指尖点了点她的嘴唇。
盛玉华拍开他的手。
“行了行了，孩子们都饿着呢，赶紧出去吃饭。”
季明寒收回手，面不改色的往外走，耳朵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王掌柜天不亮就张罗好了早膳，淮南虾仁小馄饨、蟹黄汤包、桂花糖粥，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围坐下来，康康和乐乐一人一碗糖粥喝的满嘴是渍。
乐乐非要跟哥哥比谁喝的快，大口灌了三下，呛住了，趴在桌上咳了好半天。
康康慢条斯理的舀着粥，拿眼角扫弟弟，那副神情完全随了他爹。
晓晓和丁丁已经忙活开了，两人对坐，一个翻账册一个画草图，筷子夹着汤包就往嘴里送，眼睛始终没离开纸面。
丁丁拿筷子蘸着茶水在桌上画渡口的方位，嘴里咬着包子有些含糊。
“三艘船停泊的位置呈品字形，中间那艘吃水最深，底舱装的东西至少有两万斤。”
晓晓歪着头看了看他的草图，拨了两下算盘。
“两万斤精铁按市价折银六千两，加上硝石和重布，这三艘船的货值不下一万五。”
季明寒夹起汤包咬了一口，把蟹黄挑出来，放到盛玉华碗里。
汤包皮他自己吃了，嚼了两口面不改色。
盛玉华也没客气，把剥好的两个茶叶蛋分给了康康和乐乐。
糖糖在摇篮里醒了，张嘴就要闹腾，季明寒伸手把小女儿捞起来抱在怀里。
糖糖抓着她爹的衣领啃了两口，口水糊了一大片，季明寒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擦。
盛玉华拿帕子替他擦干净。
“你那件中衣换下来，回头让嬷嬷洗。”
“不用，晾晾就干了。”
盛玉华瞪了他一眼，他才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饭后全家换了不起眼的常服出门。
临淮驿镇的早市比昨天看到的还要热闹，天蒙蒙亮就开了场子，一条主街从头到尾摆满了摊位。
炸油条的烟气混着炊饼的麦香飘过来，还有卖油茶的老婆婆用铜瓢敲着锅沿吆喝，声音洪亮的能传出去好远。
康康牵着乐乐走在前面，两个小家伙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乐乐看见卖糖人的又挪不动脚，被康康使劲拽着往前走。
盛玉华在一个脂粉摊子前停了脚，摊上摆着十几种桂花头油，瓷瓶小巧精致，标价不贵。
她拿起一瓶拔开盖子闻了闻，桂花味很正。
季明寒站在她身侧，胳膊不动声色的隔开了后面挤过来的人群，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碎银递给摊主。
他把盛玉华挑好的两瓶头油收进袖袋里，拍了拍。
“还看什么？”
盛玉华摇摇头，刚要迈步，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晃过去一面布幌。
布幌上绣着三道弯曲的水波纹。
暗卫三叔在人群后面看见了，脚步慢了一拍。
季明寒也看见了，抬手朝三叔的方向压了压，示意别动，暗中看着就行。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绕过卖笋干的摊子，转进了通往渡口方向的街口。
街口宽敞，两旁是茶馆和杂货铺，人流不算密集。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破锣声，夹着几声粗鲁的喝骂。
八个带刀的壮汉护着一顶蓝布软轿从渡口方向横冲过来，步子迈的又急又重，完全不管两边的行人。
街边一个摆水果摊的老汉躲闪不及，被轿杆扫翻了摊子，蜜桃滚了一地，烂桃子溅起的汁水泥点直接飞到了盛玉华脚边。
季明寒一把将盛玉华拉到身后，目光扫过那顶软轿。
轿子在街中间停稳了，帘栊掀开一半。
里面坐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藏蓝短打，右耳垂上挂着一只铜环，手背上刺着一条弓脊露齿的海鲨。
他的目光在这一行人身上扫过，猛地定住了。
盯着的不是季明寒，也不是盛玉华。
是丁丁腰间别着的那把紫檀包银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