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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玉华拿铁盒拍了他胸口一记。
“正经事还没办完，你少来。”
季明寒松了手，嘴角的弧度没收回去。
夹层里的东西不多。
一块半指长的玄铁鱼符，断口参差不齐，是从整块鱼符上劈下来的一半，另一半不知道在谁手里。
还有一张折叠极紧的防水油纸。
盛玉华把油纸展开铺在桌面上，就着烛火细看。
这是一张手绘水道图，墨线细密，标注的地名全是沿海的。
泉州外海有一条虚线画出来的隐秘航道，绕过官方巡检水域，经由三处暗礁夹缝通往深海。
航道沿线标了五个圆点，每个圆点旁边注着不同的记号，有的写铁，有的写硝，有的写匠。
盛玉华用指甲顺着航道的走向划过去，在最远处的一个圆点上停住了。
那个圆点比其他的都大，旁边画着一条弓脊露齿的海鲨，
“精铁、硝石、匠人，全从内陆沿水路运到泉州外海，最后汇到这个总坞。”
盛玉华指着图上那条虚线航道，声音压的极低。
“渡口那三艘船就是中转用的，装满了货往南送，到了外海有人接应，一站一站的转运。”
季明寒接过水道图又看了一遍。
他的注意力落在航道沿线那五个圆点上，拿过旁边的毛笔蘸了清水，在桌面上点了几个位置。
“这五个节点，最近的一个就在临淮以南六十里，最远的在泉州近海，间隔不超过两天水路。”
他把笔放下。
“沈家的野心比咱们估的大，这不是囤货防身，这是在造水师。”
盛玉华把水道图重新折好，和半块鱼符一起收进随身针包的暗层里。
“大船今晚停在渡口不会走，他们在等货装满，急也急不了。”
她抬头看季明寒。
“明天不急着赶路了，在镇上多留一日，让暗卫摸清那三艘船的底舱装了什么，码头上还有多少海鲨帮的人。”
季明寒点头。
“丁丁那边也得安排，让他拿着孙记的旧账去渡口转转，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线索。”
正事议定，盛玉华才觉出腰酸腿疼来，赶了一整天路，中间又蹲在地上给林老太医施针，膝盖骨都在泛酸。
她往后靠了靠，脊背磕在硬邦邦的椅背上，轻吸了一口气。
季明寒已经起身去了外间。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只木盆回来了，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是从灶房温着的铜壶里倒出来的。
他在盛玉华脚边蹲下来，把她的鞋袜脱了，捧着她的脚放进热水里。
盛玉华低头看他，烛光把他侧脸的线条映的柔和了不少，跟白天举弓射鸽子、一个眼神吓退家丁的时候不大一样。
“堂堂皇帝给人端洗脚水，传出去满朝文武都得跪晕过去。”
季明寒捏着她的脚踝，拇指在脚心按了两下。
“他们跪他们的，碍不着我。”
水温刚好，热气把脚趾一根一根暖透，酸痛的小腿也跟着松乏下来。
盛玉华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
季明寒替她擦干脚，把人横抱起来放到床上，扯过薄被盖好。
盛玉华迷迷糊糊的抓住他的衣襟。
“你也早点睡。”
季明寒应了一声，抬手把烛火吹灭，在她身侧躺下来，胳膊垫在她脖子底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帐子里黑黢黢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盛玉华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季明寒睁着眼在暗处躺了一阵，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这才合上眼。
天还没亮，隔壁院子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康康和乐乐起了个大早，两个小家伙穿着中衣光着脚丫子就往这边跑，后面嬷嬷追都追不上。
乐乐冲在前头，一把推开跨院的房门。
“爹，娘，太阳晒屁股啦！”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只大手从里面伸出来，稳稳的按在门板上，又给推了回去。
乐乐傻眼了，推了两下推不动。
康康赶上来，趴在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缩回脑袋拉着弟弟往后退。
“别闹，爹让咱们等着。”
季明寒已经穿戴整齐了，转头看了看床上的盛玉华。
她翻了个身，被子蹬到了腿弯，头发散了大半，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