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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昏君了怎么办17(平行番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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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眼前似乎都有重影,鹿闻笙头发披散,遣走吴飞蓬后,喉咙干涸沙哑得厉害,嗓子里像塞了把粗砂,咽口唾沫都喇得生疼。

他歪在枕上,抬起手来,赵德全赶紧凑过去,听见陛下气声比话声大:“去……把柳卿叫来。”

赵德全犹豫了一瞬,看陛下那脸色,到底没敢多嘴,躬身退出去,一路跑。

柳霁谦就没走,正在偏殿看折子,听赵德全陛下要见他,搁下笔就往外走。

赵德全跟在后面絮絮叨叨陛下今儿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药喝了又吐、太医要静养不宜劳神——柳霁谦脚步没停,只了句“知道了”。

寝殿的门推开一道缝,他还没跨进去,先闻见一股淡淡的冷香缠着药的苦味,冷香是陛下平常用的那种沉水香,苦味是太医署熬了又熬的汤药,两种味道搅在一起,不上难闻,就是闷得慌。

层层叠叠的纱幔垂着,明黄绡帐、素白软烟罗,一层隔一层,把里头的烛光滤得又柔又昏,依稀看见一道人影轮廓歪在榻上,似乎有人声在细碎地话,又听不真切,声音细,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

柳霁谦站在门口,恍惚间觉得这画面好像在鬼怪志异的书籍里看过——病榻、纱幔、昏灯、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帐子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来,或者帐子后面藏了什么不可言的东西。

他心中一凛,明明人应该在面对昏暗的屋子和怪异的画面时该觉得战栗或忐忑才对,他却莫名有些兴奋,好像终于能窥见什么辛秘似的。

浓密的眼睫垂下来,遮住眼底那一丝兴致,他果断迈步,抬手拨开纱幔往里走。

拨到最后一层,他看见鹿闻笙歪在枕上,头发披散着,细瘦的脊背撑起嶙峋的龙鳞中衣,青丝蜿蜒盘踞在丝枕上,暗色的衿帷被门缝里的风一带,飘飘荡荡地晃,衬着那张脸——那张平日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脸,这会儿瘦得颧骨突出来,肤色白得发青,可两颊上又浮着两团病态的嫣红,唇色干裂却偏偏透着点糜艳的红,像被人拿胭脂抹过又擦掉了,留下这么点痕迹。

似嗔似愁地蹙着眉尖,眼睫半阖,底下漏出一点水光,也不知道是烧出来的还是咳出来的,流珠泠泠似的挂在睫毛尖上,将未,只这一眼便觉着清波流转滟澜生,素色的颜,糜色的唇,吐露湿缓的浅息。

鹿闻笙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隔着纱幔看出去,影影绰绰的是那道银发的轮廓,他心中的焦虑与不甘,在看到柳霁谦后便如同沸油泼火,烧得更剧烈。

柳霁谦,柳微云,你究竟在想什么呢?你究竟能不能让我赌上一把呢?

那张嘴张张合合。

“柳卿……”

嗓子里挤出这俩字,又哑又轻,像蛇信子在空气里嘶嘶地探,探着了东西,便缠绕上去,不肯放。

“柳卿啊……朕只有你呐……”

柳霁谦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他听着这话,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那颗心在腔子里不轻不重地跳了一下,不上是被什么拨动的。

柳霁谦垂目看着他,没接话。

他知道鹿闻笙这是在干什么——病糊涂了是真,可借着病糊涂把话成这样,半真半假,拿病容当幌子,拿可怜当饵子,想干什么他心里门清。

你瞧他病成这样,还知道先把吴飞蓬打发走,单独叫我来,这是要托孤呢。

这一刻,躺在床榻呻吟的,不是病弱的帝王,而是从地狱爬出的艳鬼,恍惚间倒映着另一张面孔,吴壅的容貌,好像模糊了。

柳霁谦跟他对视着,忽然觉得那纱幔薄得像纸,一戳就破,底下那张病得脱了相的脸,恍惚间倒映出另一张面孔——两张脸叠在一处,又慢慢分开,病床上这个是吴壅又不是吴壅,声音软得跟水似的,可那话里套着的绳子,一根一根往他脖子上搭。

鹿闻笙见他不出声,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柳霁谦伸手按了他一下,没按动——病人反而攥住了他的手,指头细瘦冰凉,攥得倒挺紧。

“柳卿,朕这病……如果不好,怕是……”他话半截,喘了两口,“朕不是要你可怜朕,朕是……朕是信你。鸿羽那孩子,你看着长大的,他听你的话,你替朕……替朕看着他,别叫人把他欺负了去……”

话后的意思多么黏腻,这是我们的孩子啊,这是我们的孩子......

柳霁谦被他攥着手,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青筋凸起来,皮肉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脉络,像瓷器上裂了纹,他慢慢抬起眼,对上鹿闻笙的眼睛,那双眼睛烧得水汪汪的,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亮得扎人,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去。

“陛下,”柳霁谦开口,声音压得低,“您这是拿臣当什么了?”

鹿闻笙嘿嘿笑了一声,笑得直咳,咳完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拿你当……当朕的柳卿啊。”这话得黏黏糊糊的,可柳霁谦听得出里头的意思——拿你当自己人,拿你当擎天柱,拿你当将来那个替吴飞蓬扛压力的人。

这些话难免带着急功近利的心思,可见这病确实来的突然,叫鹿闻笙顾不得什么步步为营了,只能打感情牌,尽管不知道这几年相处,他究竟能在柳爱卿的心里占几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