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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头捏着沈青萝的手腕，闭眼探了探脉象，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
过了好一阵，他把手指挪开，又翻开沈青萝眼皮看了两息，最后把指腹按在她眉心那道青色纹路上感受了片刻，收回手，坐在那里不说话。
“怎么了？”云奕蹲在旁边问。
“有点麻烦。”孙老头咂了咂嘴，从怀里摸出那只油布小包，捏了一撮灰白色粉末在指尖捻了捻。
“这丫头体内那七缕魄，有六缕是完好的，封起来不难。但第七缕——就是之前寻回来那块碎片，在体外的环境待得太久了，导致沾染上了其他不知来源的魂魄，跟它们搅在一块儿了。”
“搅在一块儿了？”沈青萝脸色一变。
“你从祭坛里逃出来的时候，那些无根魂魄估计正在往外窜，你当时识海不稳，经脉又乱，它们趁乱钻进了你识海里，跟你的魄缠成了一股绳。”
孙老头拿粉末在沈青萝腕子上画了一道线，“现在我要是硬把第七缕魄封回识海里，搞不好真就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也丢在里面了。”
沈青萝眉头拧了起来：“那怎么办？”
“两个法子。”孙老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个，找到外来魂魄碎片的来历，把八字补齐，然后把东西搁在她眉心，拿上面的东西当引子，让那缕魂魄自己归位。这个法子最稳妥，当也是最难的，别说来历了，连那缕魂魄是人是妖都不清楚。”
“第二个呢？”
“第二个，拿个东西把第七缕魄暂时引出来，封在一个容器里，等回头老头子我将外来魂魄慢慢剔除，再将其放回去，就可以了。”孙老头朝四周扫了一眼。
“这种办法不如第一种安全，不过有老夫在，十拿九稳！”
“但寻常容器封不住魄，得用魂玉，或者老棺木削出来的匣子也行。老夫棺材铺子里倒是存着几块老棺木，可是距离这里实在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回去取不赶趟。”
云奕心里盘算了一下。
近处无人知晓外来魂魄的身份来历，老棺木又在远处，两样都不在跟前。
当孙老头提到魂玉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东西。
“魂玉长什么样？”
“乳白色，半透明，里头带一层雾蒙蒙的光。”孙老头拿手比划了一下，“越小越好，指甲盖那么大的就能封一缕魄。”
云奕从怀里摸出那枚从傀影宗修士身上缴来的牌子。
这枚令牌和常规的令牌不一样，它无法承接灵气，但背面嵌着一小块乳白色的玉石，上面刻着傀影宗特有的影子纹路。
他之前一直没弄明白这块玉是做什么用的，直到方才孙老头说魂玉长得像乳白色半透明的石头，他才想起来。
“这个。”他把令牌背面朝上递过去，“你看看这块玉是不是魂玉。”
孙老头接过去翻看了两遍，拿指甲在玉石表面刮了刮，又凑到油灯底下照了照，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好东西。正宗魂玉，成色还不低，封三缕魄都够用。”
他翻过令牌看了看正面的纹路，眉头又皱起来，“这是傀影宗的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一个死人身上捡的。”云奕没细说，“能用？”
“能用。但得把玉从令牌上取下来。”孙老头拿银针在玉石边缘的镶嵌缝里剔了剔，“这活儿得精细，弄不好玉就碎了。”
“碎不了。”云奕抽出白齿，“我削外面的铜壳，你告诉我从哪儿下刀。”
孙老头看了他一眼，把令牌翻了个面，拿指甲在铜壳上画了三条线。
“这三处是阵纹所在，削断了玉就能取出来。别碰玉本身，利器很容易伤到它，碰一下就是一道痕，效果可能大打折扣，或者完全毁坏。”
云奕拿白齿沿着孙老头画的线把铜壳一点点削断，铜皮剥落，露出里面完整的魂玉。
玉石取下来搁在掌心里，乳白色的玉面上浮着一层雾蒙蒙的光，确实和孙老头说的一模一样。
“开始吧。”孙老头把魂玉搁在沈青萝眉心，从油布包里取出银针，一针一针往她后颈扎下去，“这丫头忍着点，引魄比封魄疼。”
沈青萝趴在草铺上，后背绷得紧紧的，银针扎下去的时候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孙老头扎到第七针，针尾的细线亮起微光，沈青萝背上的暗红光晕被线牵着往魂玉方向聚。
第七缕魄在她识海里缠得紧，银线拽了三回才拽动。
“出来了——”孙老头拿细线一圈一圈地把魄光往魂玉里引。
魂玉表面那层雾蒙蒙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反复了五次，魄光才彻底钻进玉里。
孙老头把魂玉从沈青萝眉心拿下来，对着灯照了照，玉心里封着一缕暗红色的光，乖乖地缩在正中不动了。
他把魂玉递给云奕：“收好，别摔了。碎了魄就散了。”
云奕接过来揣进贴身的暗袋里，朝沈青萝道：“感觉怎么样？”
沈青萝从草铺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脸色比方才好看了不少：“比之前轻快多了，脑子里不嗡嗡响了，就是脑袋没之前灵光。”
“这丫头的事暂时稳住了，后面我再着手帮她清除，我徒弟的事该办了。”
孙老头一边收银针一边朝云奕道：“我摸进来两回，卡子后面通往鹰嘴涧，那里关着人的石屋在什么位置我清楚，但一个人弄不出来。现在人手多了，得合计合计怎么弄。”
显然这是一种交换，或者说是威胁。
云奕正要说什么，不听忽然从岩窟外面窜进来，尾巴一甩：“云小子，沟壁北侧有动静。碎石坡那边有人在搬石头，搬得挺急，好几个苦力来回跑。”
“碎石坡？”云奕扭头看孙老头，“你之前说鹰嘴涧中段有个洞窟？”
孙老头点了点头：“碎石坡底下确实有一处洞窟，裂了口子往外冒绿光。铁拂尘老头那帮人正拿石头堵那个口子，堵了七八天了还没堵上。”
“他们搬石头搬得急，说明那口子有变化。”云奕站起来，“我去看一眼。”
孙老头把油布包往怀里一揣：“我跟你去。我徒弟关在卡子后面，顺路也能摸摸卡子的岗哨布置。”
两人带着不听摸出岩窟，贴着崖根朝北侧碎石坡方向绕。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碎石坡出现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