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季平追上来的时候,云奕第一反应是把手从剑柄上挪开了半寸,没全松。
“祝九娘让你来的?”他上下打量这个瘦高个,靛蓝短打洗得发白,腰间别着把没鞘的短刀,刀柄上缠的麻布磨得起毛,看着不像什么好手。
“她说你孤身上路缺个跑腿的,让我跟着。”
季平勒住黑马,喘匀了气,又补了一句,“我自己也想来。我爹死在神遗教手里,这仇我记了八年。”
云奕看了他两息。
这人说话不绕弯子,眼睛里有东西在烧,跟那些混日子的散修不一样。
“我这人不习惯人跟着。”
云奕微微皱眉,开口说道,沈青萝听闻眼前一亮,想说些什么,又听见云奕继续道。
“但你要跟着可以,以后只听我的指挥,别擅自行动。做不到就掉头回去,找祝九娘去。”
季平没有半分犹豫,一个劲儿点头。
“做得到。”
云奕一夹马腹,白龙撒蹄跑起来,季平的黑马跟在后面。
沈青萝坐在云奕背后,扭头瞅了季平一眼:“什么修为?”
“五骨境。”季平有点不好意思,“上个月刚破的。”
“五骨境。”沈青萝撇了撇嘴,朝云奕后脑勺嘀咕,“你带个完全的五骨境帮手,肯定比我有用,要不让我走吧。”
“之前说过的,你的情况想走我不拦着。”云奕头也没回,“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反正也不是我受罪,死也不是我死。”
沈青萝闭嘴了。
三人两马沿官道朝东北方向跑了小半天,地形从平坦的官道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这在沧州这种水网发达的地区也算是比较常见的。
路边的村庄越来越稀,到最后连路都变成了碎石铺的窄道,马蹄踩上去碎石滚动,速度不得不慢下来。
不听一直蹲在白龙头顶上探路,跑到午后忽然耳朵一竖:“前面有情况。”
云奕勒住马。
前方百步外的山道拐角处,一辆翻倒的牛车横在路中间,车斗里的货散了一地,是些粗布和陶碗。
车旁边歪着一具牛尸,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血已经干了,发黑。
季平速度很快,他翻身下马凑过去看了一眼:“至少两天了,人不见踪影,可能是被撵进山了。”
云奕没下马,目光扫向山道两侧的灌木丛。
左侧灌木的枝叶有折断的痕迹,有人从那个方向钻过去了,踩断的枝条断口还是新的,不超过半天。
现在的世道杀人越货倒也不算稀奇,但这种地方还是让云奕略有警觉。
他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往那边找。”
三人牵着马钻进灌木丛,往里走了几十步,果然发现了一条隐蔽的羊肠小道。
小道上留着杂乱的脚印,有大有小,至少四五个人。
脚印延伸到半山腰一处石崖底下,崖壁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缝,缝隙被枯枝和碎石虚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听的耳朵动了动:“缝里面有活人气息,三个,灵气波动很弱,有两个带伤。”
云奕走到裂缝前,朝里面扬声道:“里面的人,出来吧。我是路过的修士,不是山匪的人。”
裂缝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从缝里探出半张脸,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盯着云奕,脸上却带着死志。
“你什么人?”
“赶路之人。”云奕把长歌剑往地上一插,空着手退了一步,“你们之前遭遇了什么,是否需要帮助?知不知道鹰嘴涧怎么走?”
老头打量了他半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季平和沈青萝,见没有穿黑衣的人,才把木棍放低了些。
他回头朝缝里说了句什么,裂缝里又钻出两个年轻人,一个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另一个腿瘸着,靠同伴搀扶。
“别去鹰嘴涧。”老头走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那边现在是个魔窟,好些人去了就再也没出来,听说还有抓人过去的。”
“什么事情?”
“我们从东面来的,按道理说不从鹰嘴涧经过,但路线也算是有些相近。”
老头颤颤巍巍,语气中带着惊恐。
“那是我们能明显感受到路上遇见的人变多了,好些人看上去跟逃难似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竟也被人盯上,那伙人不多,但都身强力壮的,一身黑衣。”
云奕微微皱眉,“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看不出来路。”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叹气,“我们一路逃窜,最后躲进了石门驿往东三十里铺子里的,三天前夜里一帮人冲进镇子,见人就撵。”
“我们跑得快才钻了林子,后头追上来几个人,把我们一个伙计砍了。”他指了指胳膊上缠布条的年轻人,“这孩子也被划了一刀。”
“那帮人有什么特殊的打扮?”
“就是一身黑衣,蒙着面,瞧不出长相。”老头心有余悸地比划了一下,“那黑衣是真的漆黑,一点花纹没有,夜里混在黑暗中,根本无法分辨人数。”
云奕和不听对视了一眼,这种统一制式的,肯定不是游勇散兵,只能是有组织的。
“那帮人有多少?”
“追我们的就五六个,大部队没见着。”
老头摇头,“但听镇上跑出来的人说,鹰嘴涧西口那边被堵死了,有人在山道上设了卡,进出的都要查路引。领头的是个老头,拿一柄铁拂尘,一甩就是一片金光。听说不少人被扣下,扣下的人就没再见着出来过。”
云奕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你们跑出来的时候,鹰嘴涧那边什么样?”
老头拿树枝在地上比划:“鹰嘴涧西口进去就是一线天,两山夹一沟,窄得很。以前沟口有个茶棚,再往里走一里地,沟壁上有个山洞,洞口被石头堵了一半,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云奕把老头说的路线记在心里,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两块干粮递过去:“往西走半天有个岔路口,往北通江陵城,那边现在也是不安全,你们别去,顺着官道继续往南下吧。”
老头千恩万谢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
季平凑过来:“一线天西口被堵了,咱们从正门进不去。”
“不走正门。”云奕翻身上马,“老头说沟壁上有个山洞,洞口被石头堵了一半。石头堵的,我能削开。从山洞进去绕开卡子,直接插到一线天里面。”
不听忽然开口:“那个铁拂尘的老头,你说跟江陵城门口那个拂尘少年有没有关系?”
“有。”云奕很确定,“同样的兵器,同样的金光功法,一个老头一个少年,多半是同一门传承。那少年在陈北望手底下当差,老头在鹰嘴涧,而且陈北望也提到了那里。这两拨人未必是同一伙的,但肯定有牵连。”
“你说神遗教他们以前都是小心翼翼的,为何突然间大张旗鼓的开始行动?”
“不知道,但这条线能往回倒查,先别打草惊蛇,进了一线天再说。”云奕摇头,扭头看向季平,“这个消息传回给祝九娘吧。”
季平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符,把老头说的情形容简扼要地录了进去,往天上一抛,符纸化作一道流光朝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