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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地珠发问,他又指指桌上垫着块薄石板的翘嘴铜壶和旁边放着的几个小碗,道:“今晚辛苦你们了,壶里有热羊奶,先喝一碗压压惊吧。”
累?压惊?地珠愣了一下就明白了:小罗南今晚有了重大发现,蛮满的身份已有定论。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抱侥幸心理,瞥眼十分拘谨的蒙泰,起身拎过铜壶,倒了三碗热羊奶出来,先送了一碗给敖旭,又递了一碗给蒙泰,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捧起碗来小口啜饮,沉淀心情。
敖旭瞅瞅仍旧有些心不在焉的蒙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到底年轻不经事,一点小风浪都能乱了心。
他拿起碗来喝了口羊奶,不紧不慢地道:“开春后,蒙泰就要进狩猎队了。达吉身边没人我不放心,就让小罗南先跟着他跑两年再说。”
蒙泰一听,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原来今晚这些事,并没耽误他的前程,他这几年的辛苦没白费。
蒙泰咧了咧嘴,又赶紧压下嘴角,低低应了声“是”,眉眼间那点惶恐霎时散了个干净,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羊奶来。
地珠却听出了敖旭的弦外之音:小罗南今夜立了大功,有功当酬,最好的安排莫过于复刻蒙泰走过的路——明面上当达吉的跟班,哄笨蛋玩,暗里享受大长老的特殊照顾,接受培养,年纪到了就进狩猎队积累战绩,日后争取做个长老,替他庇护不成器的孙子。
她没点破,只轻轻点了点头。
人皆有私心。只要公心在前,不影响部落的利益,顺势谋点私利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何况蒙泰和小罗南都是脑子灵活拎得清的人,在某些方面的能力也确实是部落里拔尖的。
蒙泰心里一踏实,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他本就是个自觉的,这会儿定了神,便要开口向敖旭回话,可话到嘴边,还是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地珠。
敖旭看在眼里,唇边笑意又深了些,缓缓开口:“这里没有外人,有话直说。”
蒙泰一激灵,腰背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是,大长老。”
“让你今晚盯着阿隼,”敖旭望着他,“你发现什么了?”
蒙泰老实答道:“没发现什么异常。达吉摔倒的时候,阿隼正抬头望着天上,我没听见他说话。”
他说完,见敖旭不吭声,心里不觉有些发毛,忙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不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有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
“说。”
“就是……”蒙泰挠了挠头,“就是有几次,我手背蹭到了阿隼露着的那条胳膊——他不是一直喜欢露着右胳膊么?”
敖旭眼皮都没抬:“嗯。然后?”
“滑凉滑凉的,没什么热乎气。”蒙泰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来,“可是天冷,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冻成那样的。”
地珠想起蛮满的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热乎乎像个小火炉似的,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小声插嘴道:“天再冷,我瞧他也在火堆边上站了好半天了,就真的一点都不热?”
“不热。”蒙泰回答得干脆,“凉冰冰的,还特别滑溜,就像……就像摸到了蛇皮一样。”
他说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忍住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碗里剩的那点热羊奶给自己灌下去。
灯花噼啪炸了一下。
敖旭点了点头,面色却没什么变化,只道:“还有吗?”
“没了。”蒙泰强调,“真没了。”
敖旭将权杖换了个方向抱着,垂眸沉默了数息,才又启口:“接下来我要问地珠一些事。蒙泰,你是要听下去呢,还是现在就回去看护达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