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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眼睛一下亮了。
“您不嫌？”
“我嫌你这块疤干什么？”林东来把名字写上，“我嫌的是菜择不干净。”
还有个返城知青，三十岁，在陕北待了十年，说话带着那边的口音。
“林老板，我什么都不会，就会赶车、铡草、挑粪。”
“会骑车吗？”
“会。”
“会算账吗？”
“算盘打得不好，加减还行。”
“采买。”林东来把名字写到那一栏，“明天跟着我跑一趟菜市场。”
中午张启明回来，看见院里坐了一院子人，愣了一下。
“招这么多？”
“二十个。”
“用得着？”张启明皱眉，“王府井那家才十二个人。”
“那家是老店，客人认脸。”林东来说，“这家新开，一个人顶不了两个使。”
“再一个——”他抬起头，“二十个名额，写在合同里。”
“少一个，房管所就能拿这个说事。”
张启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掏出计算器——不是，是他那本翻烂了的账本，翻开一页给张启明看。
“二十个人，一个月工资六百。管两顿饭，一人一天四毛，二十个人八块，一个月二百四。”
“工装一人两身，一身八块，三百二。头一个月还要置办铺盖、脸盆、碗筷。”
“加起来，头一个月得出一千一百多。”
“一个月流水三万六，这一千一算什么？”
“算什么？”张启明说，“算你多养了八个人。”
“不是多养。”林东来把账本合上，“是这家店比那家店大。”
“楼下二十张桌，楼上四间雅间。王府井那家一天翻两台，这家我要翻三台。”
“三台，就是多出一半的活。一半的活，十二个人干不下来。”
“再说了——”他顿了顿，“这二十个人，是拿房租换来的。他们不是成本，是本钱。”
到下午，二十个名额满了。
林东来把名单抄一份，让周长顺送到街道办。
傍晚人散了，他站在门口看那份名单。
二十个人，八个待业的，五个是街道给的困难户，还有两个，跟他一样，是从里头出来的。
张启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收那两个，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知道。”
“出了事，头一个骂你。”
“我知道。”林东来把名单折起来，“可我要是不收，他们这辈子就真的没路了。”
“启明，我1960年在这个院里醒来的时候，身上一分钱没有，妹妹十岁，屋里连煤球都没有。”
“那年冬天，我要不是碰上一个肯给我活干的人，早就冻死在胡同里了。”
张启明沉默了。
“那年给我活干的人，姓什么我都不知道。”林东来说，“他就说了一句：小子，你能干。”
“就这一句，我记了二十六年。”
他把名单揣进怀里。
“现在轮到我说这句话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林东来到店门口。
二十个人，站了两排。
周长顺在最边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旧褂子，头发剪了，露出额头。
“都听清楚。”林东来站在台阶上，“我这店有三条规矩。”
“第一，不打人。客人骂你，你忍着。忍不住，来找我。”
“第二，不断秤。一斤就是一斤，多给可以，少给不行。”
“第三，不糊弄。菜不新鲜，倒了，不许上桌。”
“犯了这三条，不管是谁介绍来的，当天走人。”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二十个人一起喊，声音在空街上撞得嗡嗡响。
“开门。”